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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岁女大学生村官有“显赫”家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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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族的精心设计?

  “若非如此,白一彤在选举现场哪怕是宣读一百条承诺,再演奏古筝,或是写书法,都没有用。”

  白一彤的背后,站着她的“显赫”家族。事实上,她的参选,也的确缘自父亲白岩林的一个电话。只有女儿的户籍在村,才具备候选人资格。

  “我爸说这里条件好,一马平川,到这一看,十年没有变化,简直是一不小心就掉沟里。”在女儿口中,父亲最初像小品里卖拐的一样“骗”了她。

  部分村民认为,这极有可能来自一个家族的精心设计,不过不要紧,到哪去找如此“显赫”的家族呢?

  白一彤的爷爷白补厚,曾任县农业局局长,去世多年,素有官声。大伯白延强,部队转业后在榆林公安局工作。二伯白延平,现为榆林新恒安集团董事长,在陕北颇具影响力。在这个完全从农村走出来的家庭中,白一彤的父亲白岩林最显特别。

  他当过兵,之后在乡镇武装部工作,开诊所、卖粉条、贩红枣、开饭馆,“什么都做过”,2001年离职下海,来到榆林。他的车号和手机号码末五位,都是88888。

  他自称在榆林、西安、北京都有房子,房子里挂着的大幅照片上,他握着省委书记的手,市委书记和市长分立两侧。

  他用过多张名片,有《陕西政协》、《各界》杂志记者部主任,有化名为“白哲”的“全省公安督察三年行组委会办公室”副主编,还有标明“中共中央”的某杂志陕西工作站站长。

  他声称跟白岩松熟识,两人相约一同将名字中的“延”字改为“岩”字;他自称是某卸任国家领导人家里的常客,骑车不小心逛到了某领导家……

  一位曾与他共事的乡镇干部说:“我是既熟悉他,又不认识他;既认可他的某些能力,又有点怕他。”

  这一个月时间里,村民已经感受到女孩父亲特殊的能量。

  村里挂起的1万盏灯笼,是他从太白酒业和西凤酒业要来的;发给农户的煤球,是他从长乐堡煤矿要来的;摆在村道旁的垃圾箱,是从榆林市建设局募来的;计划三月初八组织的大型文艺演出,他已经跟延长油田定边采油厂厂长谈好,企业送一台歌舞,并且吃、住、行自理;计划中的抽水工程,“还是准备向石油集团伸手”……

  他站在小卖店门口,手指着远处,说明他打算拆掉哪里、在哪里建什么样的新村、怎么补贴怎么分配,村民痴痴地听着,目光跟着他手指的方向。他说:“钱不是问题”,他有太多煤矿老板朋友,这个出二十万,那个出三十万,够做许多事情。或者从神木县把自己在煤矿上的股份全抽回来,投入村里的发展,再向上面、向社会争取资金……

  回到村里,女儿白一彤忙着开会、承包土地和枣林、评选三八红旗手;父亲白岩林则现场指挥挖掘机,三天推进了18公里环山路,要将无定河壁上的一排洞窟建成千年古寨的旅游景点,“今年十一就弄好,上面一排太阳能灯,下面齐齐地把红枣码上,红艳艳的,好看”。

  他还要将周边的空窑洞开发成窑洞宾馆,让客人吃农家饭、体验推磨,他毫不担心客流匮乏:“我榆林的朋友多了去了,他们都有兴趣,想带上娃娃来。”

  女孩的二伯——新恒安集团董事长白延平说,到目前为止花了多少钱,他没算过,总之侄女只要缺钱,就可以去找他。据说,环山路施工迄今已花去十几万。

  这一点,成为村民们最具悬念的观望理由:就这样把自家的钱往里砸,一个月可以,一年可以,三年呢?更久呢?

  白岩林承认:“肯定不能完全靠家族企业支撑下去”。他认为:“你要干什么,就动手,就做!不搞什么预算、规划,过来过去钱都花在这上头了。(比如敬老院)谁愿意投资谁来报名,开得起我就开,开不起你经营,我还可以去民政、福利争取项目。先建上再批!要不你两年三年都批不下来。”

  这些,村民们都看在眼里。

  因为白一彤的回归再行选举,实际上是村民先后两次联名签字要求的——她11月26日一回村,路灯很快得到了延伸,20个太阳能灶也进村了。

  高杰村人选择的,是白补厚的子孙一家。他们读了书、挣了钱,有祖辈的清誉,有现实的资源,更有看得见摸得着的投入。

  镇上的一位老者说:“若非如此,白一彤在选举现场哪怕是宣读一百条承诺,再演奏古筝,或是写书法,都没有用。”

  老农白向云的话很朴实:“如果国家派来个三岁的娃娃,俺们也认——都知道他背后是国家么。

  “一任不如一任”

  狠人、谨慎人、文化人、老实人的几番折腾,似乎谁都改变不了现实,都落了争议或骂名。

  村民们心中,明镜似的。

  高杰村历代缺水,靠天吃饭。黄河红枣林是惟一的经济依靠,每亩能换来千把元。近四年连续秋雨泛滥,枣林几乎绝收,更多的人选择外出打工,村里人口过千,常居人口却只及一半。

  历经分田到户、农产品购销体制变革、退耕还林普及红枣、取消农业税,高杰村从大集体时代一路走来。“干部”两个字在人们心中印象的改变,始于1990年代。

  从1990年开始,白顺生做党支部书记执掌高杰村十年。当时的镇党委书记回忆说,这是个厉害角色。1996年,镇办公室迁建至高杰村地界,未付土地补偿款,白顺生以此为由,不缴或欠缴税费。

  邻村高家洼的路要取道高杰村,白顺生坚持收钱,双方僵持不下,白便断了高家洼的水。

  有一次镇上分救灾粮,白顺生认为不公,闹到镇上,掀翻了镇长的桌子,把电视也砸了。从此,高杰村的镇办公机构连续四个月陷入瘫痪,镇长办公室直到第二年新镇长上任,才开门收拾了一片狼藉。

  人们用“强凶霸道”来形容他——对外硬,对内也硬,“收钱粮时,不给就打。”高杰村内几无税费钉子户。他让乡镇干部忌惮却离不开——那样的年景里,收钱收粮必须依靠“狠人”来完成。

  村民还经常看到白顺生和乡镇干部们一起喝酒、吃饭,致使每年的招待费达到1.5万之多,占去村财政的一半以上。2000年,白顺生因为其强凶霸道的暴力行为,被劳教一年,两年后车祸身亡。

  如果不是这样的结局,他的后半生,将在村民畏惧而敌意的目光中度过。他治下十年的账,也已无从查清。

  与他搭档担任村委会主任的白武强,在他离开后成了书记。白武强最大的特点是谨小慎微。

  村里招待,从来都是每隔一段时间集中结账,数额由饭店老板自行统计。实际花销100元、饭店报出200元之类的事情,毫不新鲜。但在白武强这里行不通,他每次都自己记着小账,谨小慎微几年下来,还是留下赤字1300元。

  2003年,高杰村人开始真正意义上的自主选择——村级选举步入正轨。白武强和村民白根深展开了竞争。白根深是老三届初中生,“有文化,脑子活”,年轻时就很能干。议事会成员、62岁的白秀凡,把票投给了白根深,因为白武强“个性太软”,“是个傀儡”。

  白根深果然胜利了,他的能力很快显现出来,为村里争来了30万元的专项扶贫款,修了水源工程,立起了路灯。

  然而招待费丝毫没有降下来。一位乡镇干部说:“你说现在这社会,争点项目,不这样行吗?”可白秀凡的心,又一次灰下来:“还是一样的,吃。”

  三年后,白根深几无悬念地落选了。白礼义当选,他是大集体时代老队长的儿子。因为父亲的声名,老实的儿子由是博取村民的好感。

  白礼义在任三年,高杰村没有任何公共建设。有村民想租下闲置的小学校舍搞养兔场,他不答应,“万一以后牵连过来,搞不好还要坐牢……”

  一位老太太说村里占了她的窑,硬是住进了村委会的窑洞,白礼义没办法,几次找镇里,也解决不了。他上任第一年,上面要求加强预防大脖子病,让村干部领加碘盐回去,卖给村民兑现成自己的工资。因为老太太占了村委会,白礼义一年的“工资”硬是放在窑洞里受了潮,这个老实人只能轻声嘀咕着:“镇上也解决不了,那还能咋办?”

  提起白礼义,镇长直摇头:“连正常工作都难应付……”村民们则不约而同地说:“真是一任不如一任。”

  开饭馆的村民承包村里一块枣林,说村里搞接待在他店里吃饭没结账,就拿承包款来抵;另一个说遭灾无收,没法交;村委会副主任承包了一块枣林,说是拿承包款抵自己的工资,“经常都是空口白牙,谁也没个凭据……”

  狠人、谨慎人、文化人、老实人的几番折腾后,高杰村的真问题依旧如故。谁也改变不了混乱的账目、无尽的吃喝、各说各话无从查实的承包款争议。所有这些,如同滚雪球一般。

  就这么折腾到了本次换届,共有七八人参与了竞争,“几方面的人都找得特别凶”(向村民争取选票),开饭馆的白三娃,甚至自开的饭馆里经常宾客盈门。

  而在大部分村民心中,无论懦弱的还是强悍的,似乎谁都改变不了现实,都落了争议或骂名。在这个小派系众多、大派系不明显的村庄格局里,“最后票就花了”,谁也过不了半数。

  就在这时,白一彤来了,恰恰是她的遥远,让村民们觉得亲切。

  村民白茂生的老伴说:“我把村里这些人都看透了,只要是外面派个大学生来,俺们都答应。现在白一彤自己回来,俺们当然更愿意了。”

编辑:杨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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