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务院首长划圈
1973年9月30日,无端地被关押在秦城监狱长达五年半的袁庚,终于被释放回家,呼吸到了自由的空气。
如果不是周恩来总理的亲自过问,他不知道是不是会把他关押到地老天荒?他不想回原单位工作,在廖承志的帮助下,他找到交通部部长叶飞,被安排到交通部工作。他珍惜新职位,以拼命三郎的精神工作。中英海事协定、中巴海事协定……中华人民共和国与有关国家的11个海事协定,都是袁庚签署的。他多次陪同叶飞,或者单独出国考察,进行外事活动,对中国经济实力的生活水平与欧美国家的差距有非常清醒的认识,思想意识相当开放。
1978年,已经61岁的袁庚,正思谋着“船到码头车到站”,回家养老,突然临老受命,被交通部党组委派赴港参与招商局的领导工作。
1979年新年假期,袁庚把自己关在宿舍里,“绞尽脑汁修改、补充、推敲”“招商局代广东省革命委员会和交通部起草的联名向国务院的请示报告”。元月10日,招商局派专人将《报告》送交通部部长叶飞,签发后呈送国务院,并报党中央。
1979年1月26日,是农历马年十二月二十八,第二天是除夕。涂俏的传记中这样记录:
叶飞以急切的心情给李先念副主席去信,请他抽空听取袁庚汇报并给予指示,“向李先念拜了早年”。
年前年后的日子,中央首长都非常忙。袁庚的主观推测是这样的:邓小平副主席应美国总统卡特邀请,赴美国作正式访问;叶剑英可能去了南方,至少要到十天半月以后,才可能安排自己去汇报。春节三天假期,袁庚与妻儿在西苑南住宅楼里过了一个团圆年。吃饭的时候,袁庚向儿女们宣布:“经过我的争取,你们妈妈年后要调到香港去上班,同我在一起。把你们留在北京,你们要好好照顾自己,好好学习和工作。为你们的父母不当老牛郎织女,干一杯!”
1月31日,大年初四,袁庚接到通知,让他进中南海汇报。
9时30分,一辆交通部的黑色红旗牌轿车载着交通部副部长彭海清和袁庚两人,穿过长安街,向中南海方向“飞奔”。10时整,袁庚和彭海清随同谷牧一起走进中南海李先念办公室。
李先念办公室门前的一株腊梅已含苞吐蕊,空气中漾起一丝清甜的气息。
李先念首先询问招商局的情况,袁庚的汇报就从招商局的百年沧桑开始。他说,从1872年12月23日李鸿章向清廷奏呈《试办招商轮船折》,到招商局创办一批中国近代意义上的工交金融企业,从1950年香港招商局全体员工率在港的13艘船舶起义,到如今全部资产仅剩1.3亿元,已到了非改革不能图生存的地步。袁庚表示:要把香港有利条件,如资金、技术和国内土地、劳动力结合起来。李先念连连点头:“现在就是要把香港外汇和国内结合起来用,不仅要结合广东,而且要和福建、上海等连起来考虑。”
袁庚从灰色的文件夹拿出一张香港出版的香港地图,展开来,细心地指着地图请李先念看,说:“我们想请中央大力支持,在宝安县的蛇口划出一块地段,作为招商局工业区用地。”
李先念仔细审视着地图,目光顺着袁庚手指的移动,从香港地面移到了西北角上广东省宝安县新安地界上,说:“给你一块地也可以。”当他抬起头来在身边寻找什么的时候,袁庚立即起身,从李先念办公桌上的笔筒里抽出一支削好的铅笔送过去,李先念接过铅笔在地图上一划:“就给你这个半岛吧!”
李先念继续说道:你要赚外汇,要向国家交税,要和海关、财政、银行研究一下,不然你这一块地区搞特殊,他们是要管的。“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嘛!
李先念拿着交通部与广东省的《报告》,问谷牧道:对招商局这个报告你怎么看?
谷牧说:你批原则同意,我去征求有关部门意见好了。
李先念说:“好,我批。”说着,他用袁庚原先递给他的铅笔,在报告上做出批示:拟同意,请谷牧同志召集有关同志议一下,就照此办理。先念,1979年1月31日。
11时50分,离开办公室的时候,李先念说道:交通部就是要同香港结合起来,搞好国内外的结合,可以创造外汇。我想不给你们钱买船、建港,你们自己去解决,生死存亡你们自己管,你们自己去奋斗。
回程的车上,也很兴奋的彭海清副部长“批评”袁庚:你刚才主动把铅笔递给首长,你这不是逼首长表态吗?你怎么能这样做?袁庚只对彭海清笑了笑,一句话也没有说。
48个小时之后,2月2日上午9时30分,在西皇城根的一个大院里,谷牧召集国务院有关部委领导人商谈具体落实招商局建立工业区问题。会议结束,袁庚给北京的基础工程建设单位打电话,邀请他们于2月4日到交通部座谈蛇口工业区基础工程的承包问题。
2月5日,农历正月初九,下午3时30分,袁庚接到原单位一位老朋友的电话,就在几天前,部里对一大堆冤假错案进行了平反昭雪,在礼堂开会,很隆重的,很多干部喜气洋洋接过了平反书。“仅剩三个人没有平反,你袁庚是其中之一”,老朋友为袁庚鸣不平,“老兄,你蹲了五年半牢狱总不能不给个说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