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钟叔河:读书界都知道钟叔河先生是一位久负盛名的出版家,其实,他也是历史人文研究领域的专家,现居长沙市。他是上世纪八十年代就主张编辑出版周作人和曾国藩全集的人,他主持编辑出版的“走向世界丛书”至今仍有重大影响。主要著作有散文集《书前书后》、《偶然集》、《念楼集》、《钟叔河散文》,以及《从东方到西方》、《周作人儿童杂事诗笺释》等。
记者第一次打通钟叔河先生家的电话,是他太太接的。等了一小会儿,钟先生带有湖南口音的普通话才从话筒那边传来,亲切而又急促:“谢谢你们深圳的朋友还记着我。不过,我正在忙点别的事情,你能不能换个时间打来。”
次日下午,记者的电话刚拨通,钟先生就把电话拿起来了,看来,他对记者说的“明天下午再打电话给您”这句话留心了,这让我这个未曾谋面的晚辈对他充满感激和敬意。
采访的主题是“2006年的书单”,本来想请钟先生谈谈这一年在读什么书的,不过,钟先生说,因为家里的一些事和正在编一些书,他今年读的书并不多。尽管如此,他还是聊了很多,当然都是与书有关的事情。聊天中,他的这样一句话让记者印象深刻:“我主张出曾国藩的书,但曾国藩不是我的偶像;我主张出周作人的书,周作人也不是我的偶像,但周作人的文章我认为是写得最好的。”
最恨“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
现在,钟叔河先生正在忙着为《周作人散文全集》定稿。对于周作人这部新的全集,钟叔河倾注了很多感情和精力。
“这部散文全集共15卷,其中第15卷是索引。他的文章太多了,没有索引不好找。我以前编的《周作人文分类全编》,至少比这部散文全集少1/4的文章。”全集中,尽可能“全”地收集齐了周作人1949年后写的文章,字数超过了1949年之前的一半,这对于研究周氏的文与人,具有十分重要的意义和价值。
这些在1949年后发表的文章,绝大部分从未结集出版,寻找起来颇费周折。除了国内报刊公开发表的文章以外,钟先生还收集到了不少从未发表过的手稿。这些大都是知堂在新加坡、香港和日本的朋友们提供的。
钟先生说:“论两性问题,李银河的观点也没有超过周作人,但李银河的文章,比起周作人来,就差得太远了。周作人其人已经走进历史,但他的某些学术观点并没有过时和老去。比如他对性的事情,如变性、异物恋等看法,可以说到现在还是最‘新’的,李银河的论述不会超过他的水平。”看来,钟先生也注意到了“李银河现象”,对此他说,应该尊重每一个人发表看法的权利。李银河关于“同性恋”以及“换偶”等看法,是一位性学者的严肃的意见,并不代表她自己在提倡这类行为。钟先生最恨中国那些“站着说话不腰疼的人”。旧时官僚地主三妻四妾,讨不起老婆的人偷一下情,却斥为有伤风化,主张严办。
“高阳的书还算不错”
关于今年看的书,钟先生只跟记者谈了一本——高阳的《明朝的皇帝》,这是广西师大出版社送给他的一本书。看后,钟先生这样谈自己的体会:“在帝王将相的书出疯了的情况下,高阳的这本书还算不错,我们这里写这类书的人没有人能超过他。”至于喜欢这本书的理由,钟先生说得很简单:“最起码高阳引的野史笔记比较多。”
提到“历史笑话”,钟先生有些激动,话题一转就到了电视剧上:“现在有些历史题材的电视剧是不能看的。”钟先生给记者举了个例子:电视里,曾国藩的太太走出来,对着曾国藩喊了一声:“国藩。”这是绝对不可能的。在那时,“夫人”只能喊“老爷”的,怎么可能直呼其名呢。与此相似,皇帝喊大臣如果叫出了“某某大人”,也是笑话。在旧社会,称谓有它的习惯,约定俗成的。比如农妇就常没有名字,丈夫叫她就是“孩子他妈”。连朱元璋也是在造反有气候以后,才请文人帮忙起了元璋这个名字的。
《过去的大学》是一本“过去”的书
言谈中,记者提到了钟先生2005年编辑出版的《过去的大学》,钟先生笑了,说,这本书其实是本旧书,早在1982年就在湖南教育出版社出版的,人们恐怕都不记得了。因为有人在论文中提到这本书,钟先生的老同学刘硕良还在搞出版,觉得有人提起的书,就有重新出版的价值,来找他,他就加进了一批文章,又换掉了一批文章,写了一篇新序,于是就有了今天我们看到的《过去的大学》。钟先生认为,过去的大学有值得肯定的地方,现在办大学的人,似乎应该从中借鉴点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