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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浩明:枯索清史发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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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孤寂童年漫长夜有书为伴

      “我的童年虽然平顺,但也孤寂。孤独与寂寞,是童年留在我心灵上的两个永远不可挥去的阴影,幸亏有了书籍,它是我真正的良友。在那许许多多乏味的日子里,在那常常有的冷落感袭上心头的时候,是书籍陪伴着我,慰藉着我,为我打开一片绚丽的世界。”——唐浩明

      记者:您还有一个名字叫“邓云生”,怎么会有两个名字呢,能否讲讲名字背后的故事?

      唐浩明:对,我还叫邓云生,至今,我在单位上用的还是这个名字。应该说,我的这两个名字,记录的就是我的身世。我1946年农历十月出生在湖南蓝山,父亲当时在蓝山县做县长,他给我取名唐浩明。两岁半时,父母离开大陆去了台湾,我与哥、姐留在衡阳乡下伯父家。后来伯父无力哺养我,把我送到衡阳城里的一个邓姓人家做养子,养父为我取名邓云生。那时我4岁。《曾国藩》出版时,我以“唐浩明”作为作者名。我的许多熟人以为这三个字是笔名。

      记者:您的童年时期是如何度过的?当年,让您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情是什么?

      唐浩明:我童年的大部分时光是在衡阳城里度过。应该说我的童年是平顺的。养父母对我很好,我也有书读,也不愁吃穿。童年时记忆最深刻的一件事,是用两分钱买了一本连环画小人书。那是我自己拥有主权的第一本书,在这之前,我读的都是借来的书。因此我很高兴。似乎兴奋了很长一段时期,所以现在还记得。其实,那是一本宣传婚姻法的连环画,根本就不是少儿读物,因为印得多,买的少,就大幅度削价卖。我之所以买它,是只要两分钱,我买得起,我因此可以拥有自己的课外书,至于内容是什么并不重要。现在想起来,真是好笑得很。

      记者:读者们对您的作品以及你本人都十分熟悉,但是,对于您的家庭却知之甚少,能否请您谈谈您对父母的记忆?

      唐浩明:1985年夏天,我与我的妻子一道,获准去香港探亲,即探望我的母亲。那时,我与母亲已分离整整36年了。第二年,我一个人再去香港,会见了父亲。在此之前我对父母没有记忆,他们离开我时,我太小了。但是,我对父母还是有所了解。这种了解,来自两个方面。一是在我大学毕业时,我的养父母第一次对我谈起我的身世。他们谈到了我的亲生父母,但他们确实知道得不多。二是当年把我送到邓家的龙老太太,以及衡阳认识我父母的人们,向我谈起他们的过去。龙老太太是我母亲的同学同事,是一位极为善良的好人。在我的养父母没有跟我谈起身世之前,她从来不在我的面前说我的亲生父母;以后,每逢我去看她,她必定会说我的父母,尤其喜欢说我的母亲。从她那里,我知道我的父母不是普通人。他们不仅仅地位高,更可贵的是道德品性好,学问才能优秀。

      记者:听说您从十二三岁起就喜欢文学创作,是受谁的影响?能否谈谈您的求学经历。

      唐浩明:我之喜爱文学,应该说是受文学书籍的影响。大约在我十二三岁的时候,我读到了几本如《林海雪原》一类的长篇小说,我喜欢这些小说,当时便萌生了今后也要写一部像这样的小说的愿望。我1953年进小学读书,1959年进中学,1965年高中毕业。12年的中小学生涯,全部在衡阳城里度过。1965年考进华东水利学院(河海大学前身),1970年毕业。工作九年后,我又于1979年考入华中师范学院(华中师范大学前身)中文系古典文学专业的研究生院,1982年毕业,获文学硕士学位。这便是我的求学简历。我感谢我所读过的学校,感谢教过我的书的老师们,学校、书籍和老师对我一生的影响最为巨大。

      记者:弗洛伊德曾经说过,成年后的大部分行为动因都可以在童年寻求解释。中国人也说,三岁定八十。您认为您的童年记忆是否对您影响重大?

      唐浩明:我的童年虽然平顺,但也孤寂。孤独与寂寞,是童年留在我心灵上的两个永远不可挥去的阴影,幸亏有了书籍,它是我真正的良友。在那许许多多乏味的日子里,在那常常有的冷落感袭上心头的时候,是书籍陪伴着我,慰藉着我,为我打开一片绚丽的世界。我这一辈子绝大部分岁月都在与书做伴:读书、编书、写书。我之所以对大红大紫、大富大贵没有多大的兴趣,甘愿做一个坐冷板凳的编辑与作家,可能都是缘于童年时代对书的那一份情感。

      分合背后的兄弟情深

      “我的哥哥,无论是学问、才情还是思辨,都高出我十倍之上。我们虽然很小就分开了,但他绝对是对我一生影响极大者之一。——唐浩明

      记者:在大陆,您的名气远大过您的哥哥唐翼明教授。在您眼中,您哥哥是怎样一个人?

      唐浩明:对于成就而言,名气固然是一个衡量的标尺,但这个标尺绝不是最重要的;很多为人类社会做出过大贡献的人默默无闻,也有不少并无价值的东西却在名噪一时。自古以来皆如此,只是于今尤烈而已。这不能简单地斥为不公平,其深层的原因,要从人性和社会性中去寻找。

      我的哥哥,无论是学问、才情还是思辨,都高出我十倍之上。我们虽然很小就分开了,但他绝对是对我一生影响极大者之一。这可以从几件事情中看出。一件是我在念高一时,他曾给我写过一封信,谈起他的情况。他说他一个月40元左右的工资分成三部分:一部分用来付伙食费,一部分用来日常零散开支,一部分用来买书。这些年先来个读万卷书,日后再来个行万里路。能读万卷书行万里路,是人生的两大幸事。这封信用端秀的楷体书写。我将它放在书包里很长一段时期,常常拿出来看,既体会信中的内容,也欣赏信上的书法。前几年,中央电视台编了一部《阅读改变人生》的书,请三十多位文化人谈阅读事。其中一个问题问我,说这一生对你阅读影响最大的人,我也很快就想起了我的哥哥。

      第二件事,是1964年他从桂林回武汉,中途在衡阳下了车看我。聊天时,他问我明年考大学选什么系科,我说我会报考中文系。他沉默了一会说,我建议你不要考中文系,最好是考工科,考工科的把握性会更大些。当时的政治气氛及我对自己身世的隐隐约约的知晓,使得我将他的建议郑重记在心里。

      第三件事,1978年,哥哥来信,说他考取了武汉大学中文系的研究生。接信后我立即去了武汉,一是向他道贺,二是跟他商量我考研究生的事。他支持我报考中文系的研究生,又将需要读的书籍送给了我。第二年,临考试的前两个多月,他来到衡阳,对我予以当面指导。终于,我考上了研究生,而且是武汉华师的研究生,分离三十年的兄弟俩得以重聚,仿佛是上天的有意安排。

      记者:唐翼明教授研究的魏晋文学对您做的学问有影响吗?

      唐浩明:他可以说是改革开放之后第一个毕业的研究生,因为他提前举办了论文答辩会,为的是要去美国探望母亲。我记得他的论文题目是《从建安到太康》,论述的是魏晋文学的一段重要轨迹。因为是第一个硕士论文答辩会,校方很重视,从北京、南京请来了名教授;在武汉的高校中影响也很大,不仅武大文科的研究生都去听会了,其他学校包括华师的文科研究生们也有许多去听了,还录了音,以供不能到会的其他人听。论文的答辩很成功。我的研究生同学都说,唐翼明的这篇论文,就是以后我们写论文的范例。应该说,他研治魏晋文学的态度和方法,给我日后的做学问有较大的影响。

      记者:你们现在见面的机会多吗?听说,易中天教授是你们二位的好朋友,你们的交往多吗?

      唐浩明:我们在台湾共同出席过不少的学术研讨会,他还邀请我去他任教的政大作过学术讲座。易中天教授是我哥哥武大研究生时的同学,当时我就认识他。两年前,我和易教授等人同台做过一次电视节目,是凤凰卫视的《纵横中国》中的一节。当然,他那时的名气远没有如今这样大,然见识不凡、善于言辞却是一贯的。

      记者:您感觉自己和哥哥的性格有哪些区别?为什么你们的字辈不同?

      唐浩明:我和哥哥的性格有些不同。他的性格开朗活跃,广交天下,颇具强者气息。我的性格较为拘谨内向,不喜交往,若从大体上的划分来说,偏于弱者一方。我知道我只能在书斋里读书写书,做不了大事。从唐家的谱系来说,我们兄弟是“世”字辈。但我们都没有按此得名,不过,我们兄弟姊妹的名字中都有一个“明”字。“明”也可以算是我们的字辈吧!

编辑:徐攀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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