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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浩明:枯索清史发新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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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唐浩明,又名邓元生,湖南衡阳人,1946年生,著名作家、畅销书作者,湖南省出版工作者协会副主席。因其长篇历史小说的创作而闻名,被称为晚清历史小说的“专业户”,是用诗人情怀写历史。他的长篇历史小说《曾国藩》、《杨度》、《张之洞》被称为“晚清三部曲”。

      难舍文学旧梦弃工从文

      “我就像农民一样,一锄头一锄头地挖呀挖呀,汗滴禾下土,一笔一画地写下几百万字。再写一部,又是五六年,年纪大了,精力不济,五六年恐怕还打不住。能不能写好,没有把握。歌德80岁还写剧本,是我们的楷模,但我恐怕不行了。”——唐浩明

      记者:您因长篇历史小说的创作而闻名,业界称您为“晚清历史小说”的专业户,请问您是什么时候开始从事历史小说创作?为什么会挑选“历史小说”这块硬骨头下手?

      唐浩明:1986年下半年,我开始动笔写历史小说《曾国藩》。之所以选择历史小说这种形式来写曾国藩,主要出于以下几个方面的原因。

      首先我认为要把曾国藩这个历史人物写活,必须要借助小说这种文学形式,因为只有文学才可以进入一个人的内心世界、精神世界和情感世界,才能写出人的精、气、神,别的形式,比如说评传体便不能做到这点。

      其次我希望有更多的读者来读我的书。好的历史小说通常可以拥有广泛的读者面,比如说读《三国演义》的人要远远超过读《三国志》的人。

      另外我从小喜欢文学,有志做一个作家,我也很想借助历史小说来圆我的少年梦。

      记者:本科阶段您学的是水利工程,即便是在70年代这也是一个相当“热门”的专业。为什么您没有在这一行“钻”下去,而是转考文学研究生,弃工从文呢?

      唐浩明:在水利上没有“钻”下去的原因,首先是不具备“钻”下去的条件。我名义上是读了五年的水利大学,实际上只读了一年的书,后四年根本就没有读书,有关水利这门学问的知识,几乎等于零。我是六五年至七○年这段时间读的大学,看看这个年表,就知道为什么当时没有读书了。其次,是我从小就喜欢文史。所以,当有这个机会的时候,我便转行了。

      记者:您创作的历史小说的背景都集中在晚清,为什么会对这个时代抱有如此浓烈的兴趣,并且至今不减?

      唐浩明:直接的原因,是我首先写的这个历史人物生活在晚清,于是我对晚清的历史,比较而言熟悉一点,接下来再写晚清的其他人物则容易一些。间接的原因,是我认为晚清对当今的中国关联密切,我很同意这样一句话:“没有晚清则没有‘五四’,没有‘五四’则没有新中国。”

      记者:完成“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张之洞》后,您就曾表示“就此封笔”。时隔多年,您有没有想过提笔再写?在封笔期间,您主要在从事哪些工作?

      唐浩明:2001年7月,“晚清三部曲”的最后一部《张之洞》在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后,我曾经说过今后不再写长篇历史小说的话。原因是,写历史长篇很辛苦,再写下去,我会有力不从心的感觉;另外,我一直认为,书在精而不在多,如果不能有更精彩的作品出现,也不必再写。“三人成众”,有三部长篇小说,也就够了。

      从2001年到今天,六年过去了,我的笔其实一直没有停过,只是不再写小说,而是在写一个“评点曾国藩系列”,即评点曾氏的家书、评点曾氏的奏折、评点梁启超辑录的曾氏嘉言钞。这三部书分别在2002、2003及2007年出版,社会的反响也还不错。目前,我将会用很大的精力来做一件事,即修订《曾国藩全集》。我曾用10年的时间(从1984年到1994年)编辑出版新版《曾国藩全集》(30册)。十多年来,又陆续发现了几十万字的曾氏佚文,这些佚文需要补进全集中;另外,新版《曾集》也有一些差错需要订正。所以,必须要对十年磨的这把剑来个再次打磨。

      十年对话终成曾国藩“异代知己”

      “曾氏是一个巨大的存在,以我之鲁钝,再花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也不见得能把他认识透彻。曾氏对我最大的影响,或者说我对曾氏最大的感触,是他的自强精神和求阙意识。正是这两个方面的互相融合互相调适,才成就了曾氏盛大的功业和圆融的人生。”——唐浩明

      记者:在您的“三部曲”中,当数《曾国藩》的影响最广,小说的出版引来一场持续十余年的曾国藩热。在写作之时,您料想过这样的情况吗?从写作之初到现在,你对曾氏的认识有了怎样的变化呢?曾国藩对您有什么影响?

      唐浩明:十多天前武汉《楚天都市报》说:“《曾国藩》掀起一场为时十余年的热潮,热力覆盖历史学、哲学、文学、艺术、商道等,蔚为大观。”《曾国藩》这部书产生的这种社会影响,是我当初写作时根本没有料到的事。当初的期望值很低:出版后能有些人读就好了。我读了一辈子别人写的书,现在有人来读我写的书,即便读的人不是很多,我也很欣慰了。

      其实,这些年来,我一直是处在一个认识曾国藩的过程中。我写了八年的小说《曾国藩》,这八年间,我对他的认识在一步步深入。我写了六年的“评点曾国藩”,这六年间,我对他的认识也在一步步深入。近几年来,我应邀作了近百场有关曾国藩的讲座,尽管讲的大题目是一个,但我每次都会做认真的准备,而在每次的准备中我都会有新的认识。曾氏是一个巨大的存在,以我之鲁钝,再花十年、二十年的时间,也不见得能把他认识透彻。

      曾氏对我最大的影响,或者说我对曾氏最大的感触,是他的自强精神和求阙意识。正是这两个方面的互相融合互相调适,才成就了曾氏盛大的功业和圆融的人生。我想,这两个方面,应是曾氏这位历史人物对今人的重要启迪之处。

      记者:有人说,您是曾国藩百年之后的“红颜知己”,曾氏当时的内心世界,惟有唐浩明知道。对于这种说法您怎么看?能否谈谈您眼中的曾国藩?

      唐浩明:所谓“红颜知己”云云,无非媒体使用的调侃语言而已。我非女性,何来“红颜”?我刚才说过,我至今或许今后永远也不能透彻地认识曾氏。至于他的内心世界,我曾经用“万千沟壑”来形容过。这千千万万条沟壑,哪里是我所能都知道的?

      至于说我眼中的曾国藩,简单地说,一句话:他是中国传统文化所培养出的一个人生大成功者。若要细细地说,那就得写长篇大论了。

      记者:仔细研读您的作品,不难发现您对“湖湘文化”的热爱,曾国藩、杨度都是湖南人,虽然张之洞是河北人,但也深受湖湘文化影响。在您看来,作为一种地域文化,湖湘文化有何特质?湖南的知识分子,有什么典型气质?

      唐浩明:“湖湘文化”是一个非常有特色有影响的地域文化,它是楚风与湘学共同化生的一个产物。在我看来,湖湘文化有如下四个特点:一、无所依傍的独自意识;二、经世致用的功业追求;三、使气轻生的热血性情;四、倔强霸蛮的做事态度。这些特点,又格外鲜明地体现在湖南士人的身上。于是,特别注重心性修炼与渴望经邦济世,便成了湖湘士子的群体气质。

      记者:您的作品透露出强烈的现实主义气息。您觉得哪些作家、哪些书籍影响了您的叙事风格?国外的文化对您有冲击吗?

      唐浩明:我很喜欢《三国演义》,这部书的行文风格应该对我的影响很大。姚雪垠先生的《李自成》前几部,我也读过多遍。他的语言风格,我也很喜欢。他的叙事方式对我的创作也有影响。外国的小说我读得不多,80年代末我读过德国作家雷马克的《凯旋门》,这部书的语言给我的印象很深刻。

编辑:徐攀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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