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金莲与女婿陈经济的偷情则是反讽叙事。《金瓶梅词话》中有两回,即第八十二回和第八十三回以描写潘金莲和陈经济的偷情故事为主。我曾做过统计和分析,总共有六次约会,完全以《西厢记》的情节为蓝本,是对《西厢记》的整体性袭用。我们知道,《西厢记》中崔、张相恋是个美好的爱情故事,而潘金莲和陈经济两个是偷情,严格说是乱伦。作者为什么要用两回的篇幅给“奸情”披上一件真情故事的外衣呢?
我以为,除了客观的描写以外(也就是说经济和金莲的奸情中也确实不乏真情之处),作者的用意不在表彰而在调侃。我们在观看由作者导演,由陈经济、潘金莲、庞春梅扮演的《西厢记》时总感觉滑稽。作者还故意用一反常态的事例来增强这种滑稽和讽刺的氛围。例如,潘金莲非常渴望给西门庆生个孩子,为此她不惜吃药、拜佛,但就是不能如愿。可是,在与陈经济为数不多的偷情过程中却怀孕了。该有的时候没有;不该有的时候又有了,还要吃药堕胎,如此描写可谓达到了反讽的极致。
性描写所反映的女性生存状况
《金瓶梅》中以性来反映女性的生存状况,意义重大。围绕西门庆的性活动而写的几个女性各不相同,大致有以下几种类型:一种是为爱而性,如李瓶儿、韩爱姐。第二种,是为性而性,如林太太。第三种,是为财而性,或者为地位而性的,这种人包括宋惠莲、王六儿、如意儿、李桂姐等。而潘金莲是兼有三者,既为爱,也为财、为地位,当然也为性,她是一个综合的复杂体。通过这些妇人和西门庆的交往,我认为,这不能说是女性在解放,而要说,女性在解放的道路上还要走得更远,她们的路还很漫长。
性描写所折射出的作者的态度。在《金瓶梅》的性描写中,我们也可以看出作者对性的态度是矛盾的,既崇拜,又恐惧,基本上是痛恨的。因此,书中好色好淫的人物都是以非正常的死亡结局,就是沿着纵欲—死亡这个模式来安排人物。
性描写及人物结局所反映出的作品主旨。《金瓶梅》的主旨问题非常复杂,到现在没有统一的说法。从小说结尾出现的“闲月遗书思惘然,谁知天道有循环……”这首诗中我们不难发现,作者是把西门庆、陈经济及金、瓶、梅三位女性统统打入“奸夫”、“淫妇”的序列里,极尽能事地描写他们的贪淫及最终所导致的死亡。只有吴月娘和孟玉楼两位因没有丝毫的淫荡气而得到了善终。显然,作者是用惩恶劝善、因果报应、生死轮回的模式来统领和总结全书。所以说,戒淫劝善,当是《金瓶梅》主旨的一个重要方面。纵欲者必然会戕害自身,只有恢复传统的伦理道德观念,个人和社会才能走向正常。从这个意义上讲,《金瓶梅》作者的观念是比较保守的,符合正统的儒家思想氛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