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件事的真实情况是:1937年秋,陈伯钧任一二○师三五九旅旅长,带领七一八团驻防洛川。当地国民党驻军最高军阶为上校,为了双方联络及与当地政府联络时我方人员处于有利地位,七一八团供给处主任刘华春主动给旅、团首长各印了一盒名片,陈伯钧的名片为“少将旅长”,文年生的名片为“上校团长”。印名片纯粹是从工作考虑,当时陈伯钧并未听到过毛泽东对此有什么批评。况且陈伯钧与毛泽东如此熟悉的关系,晋见领袖何须递什么“名片”?!而陈伯钧一向是大大咧咧的无心之人,“名片事件”已在延安以讹传讹地闹得满城风雨之时,他却全然不知。因他从未持名片见过毛泽东,毛泽东也从未因名片之事当面批评过他。很久以后,陈伯钧才得知,原来他的警卫员与毛泽东的警卫员在一起时,曾把其保管的“少将旅长”名片给过毛泽东的警卫员一张。至于毛泽东有什么反应,越到后来这一讹传越发演绎得面目全非了。
另一件事是:1944年1月,陈伯钧在陇东一二九师三八五旅任副旅长时,突然接到一封贺龙的来信,十分严肃地批评他不尊重毛泽东。原来是有人在贺龙面前告了陈伯钧的状,反映他称毛主席为“毛先生”、“老毛”。事实是:陈伯钧在陇东给干部作时事报告时,曾引用过别人称毛泽东为“毛先生”的话;在与旅领导闲谈军史时偶尔顺口称毛泽东为“老毛”,因为井冈山时大家都习惯于这样称呼。对贺龙这封批评信,陈伯钧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这种批评精神我是拥护的,不过我的缺点之本质并不如此,我主要是爱说话、还有点好诙谐,因此在谈吐中说‘毛先生’是有的。这是我的严肃性不够……这种在客观上的影响,我应完全负责并坚决改正。至于形式上组织上以及信仰上对毛,老实讲我是非常尊重的。问题的症结在于:虽追随毛同志革命几十年,而对毛的思想方法工作作风还未学到多少,与其他同志比较起来难免相形见绌。这倒是我大大拥护不够的地方,大大尊重不够的地方,还须绝大努力,恐怕还要毕生不断努力,方能稍补缺憾于万一。”日记还对“个别人以余谈笑语来作为一个同志的基本观点和立场,同时又断章取义,抓住个别词语,不管前后内容,片面发挥,以致惹起老总的严正批评”的做法,甚为不满。今天看来,称毛泽东为“毛先生”、“老毛”,何罪之有?但当时陈伯钧仍诚恳地检讨说,在“树毛之领袖形象时,这种称呼显然是不合适的”。他曾多次想向贺龙当面解释此事,但终因工作繁忙未能及时挽回影响。就是这样两件事,不仅与“反对毛主席和毛泽东思想”毫无任何干连,反可看出陈伯钧严于律己、宽厚待人,秉性刚直、豪爽,还可看出我党我军井冈山时期的优良作风:同志间、上下级间包括领袖与部属间的平等、民主、坦诚、富于批评与自我批评精神。
弥足珍贵诤友情
毛泽东与陈伯钧在数十年师生、将帅、生死情之外,还有一层更为弥足珍贵的诤友情,为一般人所不知。陈伯钧虽是知识分子出身的将领,但生性急躁、多言好动,喜欢开玩笑,且心直口快、疾恶如仇,实乃蜀地一性情中人。延安时期,曾有一件事闹得陈伯钧自嘲为“高山倒马桶——臭名远扬”。
1937年10月,三五九旅驻军洛川。时天已降霜,部队寒衣尚未解决,旅长陈伯钧心急如焚。17日这天,摩托学校一位司机偏偏不愿搭载旅部袁会计去延安领公款解决部队冬衣问题,还蛮横无理地吵闹。陈伯钧劝告无效,气急之下给了司机一个嘴巴。陈伯钧在当天的日记中写道:“真是鲁莽不该!但司机这种既无政治立场,又无组织观念的态度,亦实可恨!”旅长打人之事很快被人夸大利用,告到毛泽东那里。10月22日,毛泽东在延安召见了陈伯钧,主要就打人一事对陈伯钧作了严肃批评,指出根源是“主观性太强,客观性太差,此其一。其二是由于一切问题尚未完全提到原则性来看,再具体一点说,就是对片面与全面,局部与整体的关系未确实了解并统一起来”。毛泽东谈话完毕,叫陈伯钧深刻考虑几天,再来详谈。对毛泽东的批评,陈伯钧毫无怨言,表示都接受,并努力改之。几天后,中央决定调陈伯钧去党校学习。毛泽东及张闻天又找陈伯钧谈了关于个人修养、思想及工作方法上的问题。毛泽东特别教诲说,对待一切问题要原则化,马克思主义化,客观化。
在延安工作的几年里,毛泽东与陈伯钧见面机会很多,并常有书信来往。他们二人公谊在先,私交亦甚厚。1937年9月,陈伯钧的二哥陈笃斋(时在国民党川军中就职)从四川来延安看望陈伯钧,毛泽东亲自设宴招待,一起谈古论今,临别时还送了300元旅费,希望他回川后利用其社会关系多做些抗日统一战线工作,转变其他亲友对共产党的看法。10月9日,毛泽东在陈笃斋回川路上托带给陈伯钧的信中,关切地询问陈伯钧:“看书没有?不论怎样忙,总看一点书,把些原则问题多考虑考虑,这样来提高自己,改正自己或有的某些缺点,这是我盼望于你的。”陈伯钧给毛泽东写信,除了工作请示、互相问候,更多的是寻求思想上工作上的帮助指导。1941年10月1日黄昏,陈伯钧收到毛泽东一封信,教诲陈伯钧“以不浮、不露、不躁‘三不’为戒,再加上深刻和切实的精神,着重实行,则过之改必易”。陈伯钧从此用毛泽东的“三不”指示为戒,努力加强个人的思想道德修养,他曾在日记中告诫自己:“心直口快,夸夸其谈的老毛病,今后在自我修养的日程上应随时注意痛绝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