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邓小平生前秘书张宝忠:老爷子打牌哪钻过桌子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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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打牌就是打牌,不谈工作,也不谈国事、家事

  在我接触的领导同志里面,小平同志的桥牌水平是最高的,而且牌风好,非常守时。

  现在世界上桥牌的叫法很多,比较流行的有两种,一种叫精确叫牌法,一种叫自然叫牌法。具体怎么打,都有一定的规矩。我们和小平同志开始打牌的时候,叫法还不是那么系统、规范,我们的一套打法是自己设计的,基本上精确,但是比较简单,其中好多复杂的问叫,有时候就根据经验判断。也有一批人打得特别的细,叫牌很精确,但有时候我们发现太精确了也有缺点,因为你不管怎么精确计算也不可能完全准确,有时候反倒还不如我们凭经验打牌。总的来说,我们是凭经验打娱乐桥牌。

  小平同志打牌守得紧、攻得狠、打得稳,无论领先还是落后,都很有风度。打牌中,他总是注意在不成局的牌上节约时间,而在成局、满贯或难度较大的牌上多花一点时间和精力。

  他还喜欢险中求胜,对手有时冒叫,他抓住这个特点,动不动就加番——通常是叫加倍,可小平同志总是用四川话叫加番,大家也就跟着这么叫。自始至终,他精力都很充沛,打得很用心,很讲技巧。再加上他跟我们在一起打的时间比较长,打熟练了。说实在的,在我接触到的领导同志里面,他打牌的水平是最高的,万里、吴晗等都不如他。

  小平同志把打牌和工作分得很清楚,打牌就是打牌,不谈工作,也不谈国事、家事。我们在一块谈牌技,这个牌应该怎么叫,怎么打更合适,这些可以随便谈。有时小平同志也开开玩笑,活跃一下气氛。但别的,都不谈。在这方面,我们都很守纪律,个人问题绝不对小平同志谈,也不趁机反映什么事情。

  只有一次,大概是1970年代末,我实在是憋不住了,在饭桌上说北京市委冤案应该给予平反。小平同志没有吭声。那个时候“两个凡是”盛行,我们还不懂到底是怎么回事。

  能够和小平同志做几十年牌友,得到他的信任,我们的谨慎、守纪律,不能不说是重要原因。

  “不管输赢,他绝不会发脾气,不埋怨人”

  小平同志的牌风非常好。打桥牌是一种竞技,任何一位坐在牌桌前的人都希望赢。小平同志当然不例外,对胜负是很在乎的。但是每个人在打牌中很难不犯错误。即使是国际大师,他一生打桥牌失误也少不了。美国著名牌手哈曼在自传《在桌上》一书中就写道,尽管自己获得过11次世界冠军,但在比赛中还是多次失手。打桥牌从来都是失误少的赢了失误多的。桥牌的魅力也就在这里。我们和小平同志打桥牌的时候,特别是在胶着状态的时候,小平同志往往说再打几盘,分出胜负来。这时候难免有失误,对胜负影响很大。但只要打完了,不管输赢,他绝不会发脾气,不埋怨人,这点非常好,是让你绝对放心的。

  小平同志非常守时,即使打牌这种小事,也是如此。有一次通知我们3点半去打牌,我们刚到就接到小平同志的电话,说他今天有事情可能要晚到一会儿。其实那一次他只晚到了15分钟。我们都挺感动的。当然我们也都不敢迟到,到那儿非常准时。

  桥牌是很讲规矩的,正式比赛还有专职裁判。有的人说我们和小平同志打牌,一定得让着他,这是没有的事,那样就太没意思了。过去北京市医药公司有一对搭档,打得挺精,后来大家发现他们叫得太准确了,挺奇怪的,就注意观察,发现有猫腻,于是罚他们三年不准参加比赛。

  小平同志对改革开放以后中国桥牌运动的恢复和推广普及贡献很大。“文化大革命”中,桥牌被当成资产阶级娱乐方式遭到禁止。1978年7月,北京的几位桥牌元老周家骝、裘宗沪和郑雪莱曾联名给小平同志写了一封信,希望在中国开展桥牌运动。小平同志很快就作出批示:“请体委考虑。”之后,桥牌运动才在中国重新开展起来。在小平同志的关怀下,1979年,国家体委主办了第一次全国性的桥牌比赛。1980年中国桥牌协会成立,并加入了世界桥牌联合会。1987年,在小平同志的大力支持下,桥牌被列为第六届全国运动会的比赛项目。1988年,小平同志接受中国桥牌协会的聘请,担任荣誉主席,万里则担任名誉主席,荣高棠是主席。在各种体育协会里,桥牌协会规格可能是最高的了。

  小平同志曾说过:桥牌如同音乐一样是一种世界语言,理应成为中国同世界各国人民之间相互交流、理解和友谊的桥梁。他和世界桥牌皇后、美籍华人杨小燕打桥牌的故事,广为流传,已成为一段佳话。国际桥牌界也给予小平同志很高荣誉。1981年,国际桥牌新闻协会为表彰他为中国桥牌运动的发展所作出的贡献,将最高荣誉“戈伦奖”授予了他。1989年世界桥牌联合会授予他“世界桥联荣誉金奖”,并作出决定,不能有两人同时拥有此项金奖。1993年,世界桥牌联合会主席鲍比·沃尔夫来华访问,向小平同志颁发了“主席最高荣誉奖”。

  “小平同志平等待人,这是我感受最深的”

  和小平同志打牌,感触是非常多的,我讲几点比较突出的吧。

  小平同志非常会工作,也非常会休息。他长期担任党和国家重要领导人,工作任务繁重是可想而知的,但还能拿出那么多时间和我们打牌,而且很有精神,非常不容易。怎么做到的呢?经常听他身边工作人员讲,小平同志的工作效率甚高,听取汇报你一-嗦他就不听了,而且只要是他负责的事情,就敢于拍板,毛主席在世的时候,他担任总书记也是如此。而且正如周总理等人说的那样,小平同志做事举重若轻。我听说,60年代去苏联谈判,很多同志都是很少睡觉,开夜车整理资料,非常辛苦。小平同志不是这样,他每次谈判回来,还没吃饭,就把秘书班子找来,口述给中央的电报,今天的会议讨论了什么,争论了一些什么问题,对于明天的谈判有什么预计。他一口气说完,就是一份完整的电文。吃完饭,他就休息了,找人打牌。毛主席说他人才难得,这的确不是虚言。

  小平同志把打桥牌当成是对大脑的调节,就是一种休息。他常常说:“我能游泳,说明我身体还行;我能打桥牌,说明我脑子还行。”卓琳同志为此还曾专门找我们谈了一次话,说老爷子平时老想事情,脑子都不能休息,唯独打桥牌的时候,他脑子就转到桥牌上了,他是在休息,所以她感谢我们花时间陪着他打牌。当然我们也很明白,所以我们只要没有极特殊的情况都会去赴约。

  小平同志很讲天伦之乐,家庭氛围温馨和谐。星期天一般在他家吃晚饭,和他一家人一起围坐,气氛是很好的。饭桌上他的孩子们什么都说,他一句也不评论,就是听。这是他了解社会民情的很重要的渠道。他尽情享受天伦之乐,当孙子、孙女们在他身上爬来爬去的时候,他会露出一种孩子般纯真的笑容。他和子女之间的关系是很民主的,对子女真是有一种爱,他的家庭绝不是旧的封建帝王式的家庭,兄弟姐妹之间关系也非常好。对于中国这样一个大国领导人来说,这太重要了。我们和他的子女也相处得很好,小平同志去世之后,我们每年春节都要去看望卓琳同志,他们也都出来接待,没有疏远的感觉。

  小平同志平等待人,这是我感受最深的。打牌的时候是很平等的。大家在一起,没有什么官大官小之分,也没有说我一定要听你的。打牌就是打牌,可以是对手,也可以是队友。如果和他打对家,我出错牌了,他会毫不客气地“指责”;他出错了,我也敢说他:你的牌出错了,如何打更好。我说的不一定对,但他不在乎,觉得你说得对会点点头,觉得你说得不对会反过来说你。所以和他打牌,我们没有什么压力,真是一种愉快的享受。在其他方面也是如此,小平同志对子女待人接物要求也很严格。我一生接触的领导同志不少,像他这么平等待人的确实是少,这是他很伟大的地方,也是让你觉得他很有威信的地方。有这种平等感觉真是不容易,特别是在“文化大革命”前,我和小平同志的差距太大了,他当时是总书记,而我只是一个处长。毛主席曾经讲,领导和下属常常是一种猫鼠关系。小平同志和我们之间非常平等,显然不是这样。

  在中国人民心目中,小平同志是一位伟人。在我的心目中,他既是一位伟人,同时又是一位慈祥和智慧的长者。和他在一起,没有疏离感,也不让人害怕,可敬而且可亲。我至今都在怀念他。

  (王大明 口述 汪文庆 刘一丁 整理)

编辑:罗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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