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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童:命运的独特性超过我们的经验和想象

  作家苏童创作的长篇小说《河岸》日前由人民文学出版社出版。小说讲述了一条流放船在河上和岸边的故事,展现了库文轩、库东亮父子的荒诞命运,书写了特定历史时期人的生存境遇。昨天,苏童接受采访时说,他很早以前就想写一部关于河流的小说。在他看来,河流就是自己的乡土,写作这样一部以“河岸”为背景的小说正是他的叙述目标之一。

  >>情结 河流就是我的乡土

  苏童说,很早以前他就想写一部关于河流的小说。“驳船、父子、七十年代,这些元素都是构思不断发展的产物。在我看来,所有这些元素,最终都倾倒在我想象中的这条河流里了。其实这篇小说不是灵感的产物,是愿望的产物。”苏童说,由于从小在河边长大,水就是他心目中的乡土,所以写河流就是写他自己的乡土。“我一直思考着如何去创作一部关于河流的小说。2006年,我带着即将要出国的女儿回苏州看旧宅。在一条运河上,我看到多年没见过的一队驳船迎面驶来。刹那间,存封在我头脑里的所有关于河流的记忆全都涌了上来。”

  苏童曾经写过一篇随笔《河流的秘密》。他说:“河流不仅是我的叙述背景,也是叙述目标之一。当然,我不知道这个目标是否完成了。《河流的秘密》是我最喜欢的随笔文章,也是我的河流情结最早的一次流露。虽然一个是长篇,一个是几千字的随笔,它们之间有内在联系,属于一个精神谱系。”

  >>故事

  时代是潜在的大人物

  《河岸》讲述的是,在“文革”时代,烈士邓少香的后代库文轩的烈属身份遭到质疑,并被指有作风问题。库文轩于是剪掉了自己的生殖器,他被驱赶到船上住。库文轩的儿子库东亮为了让父亲能与奶奶邓少香的纪念碑在一起,把邓少香的碑背到了船上。在岸上人的讨伐声中,库文轩背着纪念碑投河自尽。

  苏童说,这个故事基本上是虚构的。“我崇拜虚构的力量。虚构是一种最大的现实,而支撑所有虚构的,是被发现的或者被遮蔽的现实。我利用被发现的这一部分,还要探索被遮蔽的那一部分现实。”《河岸》里有明显的上世纪七十年代时间和空间的标识,七十年代是苏童的少年时代,也常常是他的故事背景。“与以前作品最大的不同是,这次我试图用一个特殊的角度去勾勒这个时代的面孔。《河岸》里的时代不仅是背景,它是小说另一个潜在的大人物。对于这个最大的人物,我更多的不是利用所谓的记忆,而是用理性去勾画他的面孔。”

  有读者认为,苏童对主人公库文轩一家的命运抒写过于残酷。对此,苏童表示,无论在什么时代,人的命运总是独特的,“其独特性超过我们的经验和想象。《河岸》中我不控诉一个荒诞时代的悲剧,只是想借助一个时代,尽量探讨人的生存问题。”

  >>对照  孝顺父亲但少交流

  苏童说,小说中的核心人物关系首先是库文轩和库东亮这对父子,其次才是库东亮和慧仙。“库家父子始终对峙,在怒视中完成他们的父子情意,他们是尖锐的矛盾组合,也是相依为命的组合,他们的关系也是某种伦理纲常的象征。”

  至于库文轩自残生殖器这一细节,苏童承认这样设置有点扎眼,“但我必须这么写。我这么狠心,库文轩的人物命运反而完整了。其实在这部小说中,没有什么是下半身描写,我只是通过库家父子,写了男性这一方的性惩罚、性压抑和性创伤,无论读者是否乐意接受,我都得写,这本身也是我的一个叙事目标。”

  有读者认为,苏童在处理库东亮和慧仙之间的情感关系时似乎意犹未尽。对此,苏童坦言《河岸》的文本存有遗憾:“最主要的是叙述节奏前松后紧,库东亮和慧仙的故事似乎展开得不充分,这两个人物的纠结不严密。作为小说中唯一一个女主人公,慧仙身上的笔墨也不很均匀。”

  问及苏童本人和父亲的关系,他说,他和他父亲的关系,应该是中国家庭最普遍的父子关系。“我孝顺他,他牵挂我,但是我们很少进行真正的交流,因为我们几乎在所有观点上意见都不太一样。”

  >>主旨

  三个半孤儿寻找天堂

  苏童说,他最初给小说起名《离岸记》,责任编辑王干觉得不好,他本人也不太满意,改成《河岸》是王干的建议。“我觉得这名字贴切。如果要说书名蕴含的意义,就是河与岸与船与人,这四组词折射的意义够多了。”

  在苏童看来,《河岸》是部关于寻找的小说,小说中的主要人物是三个半孤儿——库文轩、慧仙、傻子扁金是三个真正的孤儿,库东亮可算半个孤儿。“我说的寻找主要建立在这个意义上,是三个半孤儿的寻找,这几个人物都被命运放逐或者遗弃,走到一起去了,他们之间有密集的纠葛,他们注定有天生的不幸,而他们各自的生活最重要的动作其实就是寻找。孤儿们该寻找什么呢?我想他们首先要寻找母亲,这是一个共同点,其次寻找身份,寻找家和乡土,寻找爱,或者干脆说,他们必须寻找天堂。”

  王干也是文学评论家,他认为《河岸》宣告了先锋文学的终结,也是一份先锋文学的总结文本。“多年之后,人们再说起‘先锋文学’这个古怪的概念时,或许读一读《河岸》,就迎刃而解了。”对此,苏童说:“我写作的时候没有考虑过先锋的问题。一部小说终归是一部小说,它最后必然从作者身边远去,作者自己的表白最终都会石沉大海。”

  苏童创作《河岸》前后大约用了两年时间,他一直觉得创作《河岸》是一个开始,也是他的新生。他说:“我写这部小说的时候,是想把自己一键清空,之所以说有新生感,是指《河岸》这样的小说让我发现了我未来的写作空间。这空间无法描述,但我能感受到它对我的牵引力。”(本报记者 卜昌伟)

编辑:许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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