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古代早有“山寨”文化。如春秋战国时代,我国收藏界已开始翻开了不光彩的一页,那就是古器珍玩出现了仿冒制假的现象。所以,我们可以看到当齐国征伐鲁国向鲁人索要著名的谗鼎时,鲁人以赝品代之,齐人怀疑地说“赝也”(见《韩非子·说林下》),显然世上倘无这类先例的话,齐人是不会如此老到地发问的。
秦始皇统一中国,虽二世而亡,但为汉朝辅设了一个便于国家机器整合的基底。汉帝国的强盛,尤其是汉武帝在位时,张骞两次受武帝之命出使西域,开通了汉朝与中亚的经济文化交流,从此与周边国家交往频繁,各种本土不曾见到东西蜂拥而至,令人大开眼界。“致大宛之马,入南海之象,而车渠、玛瑙、珊瑚、琳碧、罽宝、明珠、玳瑁、琥珀、水晶、琉璃、火浣之布、蒲桃之酒、筇竹、蒟酱,殊方奇玩,盈于市朝。”(晋常璩《华阳国志·汉中志》)这就为不论是宫室还是民间的集藏大大扩展了藏品的种类范围,古玩收藏由此进入到一个新的阶段。
不过,异域远方奇奇怪怪之物一多,口耳传闻就会走样,夸大其辞、无中生有就会乘间而行,以致若信以为真,藏家吃苦头也就在所难免了,因为那样的东西倘不是空的便必定是假的。三国时魏文帝曹丕在这方面颇为自负,他自称于物无所不通,认为天下无切玉之刀、火浣之布。(见晋葛洪《抱朴子·内篇·论仙》)他的这种对传闻的批判眼光是值得赞许的。但有一点他可能说错了,火浣布也许是有的,即今天我们知道的石棉。
收藏界后来的确是假货成灾,防不胜防。《谐噱录》就叙说了这么一则笑谈,说是南朝宋武帝刘裕之子江夏王刘义恭,为收集古物遍求当朝的士大夫,侍中何勗先前已赠送过他一些藏品,他却仍然死缠不休。何勗很恼火。一天,何勗在路上看到被人遗弃的木枷和犊鼻褌(形似犊鼻的围裙,即有裆裤衩的前身),便取回家中,郑重其事地用盒子装好给义恭送去,并附函说里面放的是“李斯狗枷,相如犊鼻”。 李斯者,秦始皇丞相,后陷囹圄被杀; 相如者,司马相如,西汉辞赋家,贫困时,曾围着犊鼻褌 ,在市上洗碟子。于是世上又多了两位名人“遗物”,混迹藏界了。
所以,当我们读到《紫桃轩集缀》记初唐人张氲的收藏,疑心重重,也就不足为奇了。书中载云:张氲,字藏真,号洪崖生,有好古之癖。当时不少与他交往的社会名流,纷纷投其所好,慷慨馈赠,使他的藏品蔚为大观。据称,他的那些藏品中有扬雄的铁砚,蔡邕的焦尾琴,嵇康的锻锤,葛洪的刮药篦等等,不一而足,甚至还有孔子穿过的木屐。他因此颇为自得,曾赋诗曰:“有时随俗物,相伴且营营。”(《醉吟三首》)当然,我们惟愿他的那些玩艺都货真价实。
文化人的恶作剧毕竟只是偶一为之,无伤大雅,且足资笑谈。至于唐代自天宝年间开始,直至五代南唐,官方竟然以赢利为目的,在升州句容(今属江苏)设立工场,大批量仿铸上古彝鼎之类青铜器,这种蒙骗行为势必造成市面上的混乱,据载,伪造之物,岁久即生铜绿,类若真货,然终究是赝品,“不足贵也”。(见明李日华《六砚斋笔记》)
可见,自古器珍玩出现鱼目混珠的时候起,做一名合格的收藏家,就必须同时兼具做一名具有火眼金睛的能辨识假货的鉴赏家,只有这样,他才能称得上是真正的大玩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