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水浒传》的人物中有这样一个充满了传奇色彩的太监,根据史书记载,他的一生开创了几项中国历史之“最”,已经可以肯定是迄今无人能够打破的记录,并且随着不人道的宦官制度的消亡,这些记录将会永远保持下去。
1、他是中国历史上握兵时间最长、掌控军权最大的宦官。他掌兵权长达二十年,权倾朝野,非皇帝最宠信依赖之人怎能至此?历史上不乏弄权奸宦,但基本上只能是在深宫内玩弄权谋机巧,借他人之力控制军队。而他却能领兵打仗,征伐四方,实在是个另类,绝无仅有的意外。他先后担任武康军节度使、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检校司空、太尉领枢密院、陕西经略使、六路边事、陕西两河宣抚使、太保、太师等要职,官至极品,位极人臣。
2、他是中国历史上获得爵位最高的宦官,身为宦官他先后被册封为泾国公、徐、豫国公、郡王。公元1125年,他被封为广阳郡王,统率大军重镇边疆,驻扎太原。以宦官之身而获封国公和王,确实是荣宠之极;在他之前也仅有唐肃宗时当权宦官李辅国有这样的经历。(762年,唐代宗进封李辅国为博陆王)
3、中国历史上第一位代表国家出使外国的宦官。政和元年(1111)九月,他以检校太尉作为副使,随郑允中出使辽朝。宦官走出国门,成为代表国家的使节,他是第一人。还有一项可能也是中国历史之最,那就是他居然“颐下生须十数”,这可能跟他将近20岁才净身入宫有一定关系。笔者没有考证,不知道身为太监居然有胡子他是不是唯一一位。但可以肯定,绝对凤毛麟角。
当然,以上的这些“辉煌传奇”的经历对当时的百姓来说却是灾难,苦不堪言。他就是童贯,字道夫(一作道辅),河南开封人。《宋史》列为“奸臣”,时称蔡京为“公相”,称他为“媪相”,为“六贼”之一。《宋史》记载:“状魁梧,伟观视,颐下生须十数,皮骨劲如铁,不类阉人。有度量,能疏财。后宫自妃嫔以下皆献饷结内,左右妇寺誉言日闻。宠煽翕赫,庭户杂遝成市,岳牧、辅弼多出其门,厮养、仆圉官诸使者至数百辈。”根据以上可知,童贯其人最突出的,一是相貌,身材高大魁梧,相貌奇伟阳刚;再就是手腕,结党营私,媚上欺下,其行径为中国官场厚黑学贡献殊伟。
说起童贯,看过《水浒》的朋友肯定都知道这个人物。他是梁山好汉的死对头,官拜掌控朝廷军事大权的枢密使,是最高军事长官,显赫一时,权倾内外,但同时也是国家的祸乱之源;他和蔡京、高俅、杨戬等奸臣狼狈为奸,视梁山群雄为眼中钉、肉中刺,用尽种种卑鄙手段,蒙蔽上听,紊乱朝纲,陷害良臣,费尽心机将梁山好汉一一害死,是赵高、张让一类的权宦,绝对会遭千夫所指、万人唾骂的反面典型。不仅如此,在施耐庵先生笔下,他还是一个十足的无能之辈。当他统领80万大军去征讨梁山泊的时候,却中了十面埋伏,两次大败,被杀得只身逃回汴京。实在是贻笑大方,更让人陡增鄙夷不屑之情。
但这只是小说家语言,和历史相距甚远。事实上,从太监来说,童贯的军事才能还是有两下子的,并不像水浒中所描写的那样是个草包。童贯领兵二十年,有胜有负,不能说是一无是处。对宋朝来说,他也是有过功劳的。当然,笔者写这篇文章,并不是要为童贯翻案,他的所作所为确实是人神共愤。笔者只是读书至此,觉得我们认知一个人、一个时代的时候不能过于简单,更不能贴脸谱。脸谱是文艺的工具,不是历史的。《水浒》是文学作品,其中肯定有虚构的成分,我们不能因为文艺小说的影响,就对历史人物想当然。
笔者选取童贯简历中的几个重要事件,大家一起来看看:
1103年,任熙河兰会路勾当公事,与王厚6月复湟州。(童贯监军西击夏国,军至湟州,因宫中起火,徽宗下旨童贯回师。童贯因战机成熟,不奉诏,继续西进,大胜,连复四州。因功迁入内皇城使。)
1105年,发兵10万,兵分三路大举进攻青唐地区;四月,占领鄯州、廓州,完全恢复了神宗时的故疆。
1106年,童贯升任熙河兰湟、秦凤路经略安抚制置使,成为西北边区最高军政长官。
1108年,童贯加武康军节度使衔,随后又收复积石军、洮州等地,加检校司空。
1111年,童贯以检校太尉作为副使,随郑允中出使辽朝,途中有燕人马植(后改名李良嗣,又被赐姓赵)向童贯献联合女真族灭辽之策。次年,金朝建立,随后宋金“海上之盟”积极进行。
1112年,升为最高的武阶官太尉领枢密院。
1115年,童贯为谋削弱西夏而计划在宋夏边境的横山地区筑城,遂领六路边事。
1116年,以太尉任陕西、河东、河北路宣抚使,积极开边。同年升开府仪同三司为“使相”、签书枢密院河西和河北两房事,又升为签书枢密院事。
1118年,再升为领枢密院事,成为最高军事长官,封泾国公,“时人称蔡京为公相,因称(童)贯为媪相”。派使者从山东由海道赴金国。后来这条海道宋金使者经常往返。
1120年,以江淮荆浙宣抚使,率领准备攻辽的15万官军南下镇压方腊起义军,宋徽宗“亲握(童)贯手送之,曰:东南事尽以付汝,不得已者,径以‘御笔’行之”,付以极大的权力。童贯知道东南地区为害最大的是“花石纲”,于是命幕属董耘撰写并以诏书名义宣布罢除花石纲以收买民心。同年,宋、金订立“海上盟约”。
1121年,平方腊,升加太师衔,封楚国公。十月,童贯恢复为领陕西、河北、河东宣抚使,经营北方,并作攻辽的准备。
1122年,童贯、蔡攸巡边,击辽败绩。
1123年,童贯第二次进攻燕京之战再次失败。依照盟约,金人攻破南京,掠夺一空,驱走3万多户居民,将空城交给北宋。童贯居然因功除去节度使衔而“为真太师,加封徐、豫国公”。
1125年,宋徽宗以宋神宗遗意,以童贯收复燕京地区之功封广阳郡王,这是宋代除皇亲国戚以外第一个在世时被封王的大臣。12月,金分兵两路大举攻宋,童贯不作任何抗击金军的部署,立即自太原逃到开封。这时宋徽宗也正准备退位南逃,数日后退位为太上皇,宋钦宗即位。
1126年,金军迅速南下,太上皇宋徽宗以赴安徽亳州太清宫烧香为名半夜逃出开封,童贯不仅拒绝了宋钦宗任命他为东京留守以抗金的诏旨,而且正当开封急需援军以抗金之际,他率数万精锐亲军追随宋徽宗南逃。正月末,太学生陈东上书乞诛蔡京、童贯等“六贼”;童贯被指有十大罪,主要罪名是“结怨辽金,创开边隙”。当然辽金之怨非童贯所结,边隙亦非童贯所创。只是,童贯毕竟见识、能力有限,虽说在与与夏、辽、金战斗中,有胜有负,还算尽力,但关键时刻不战而逃,弃国家百姓于不顾,实在是令人愤怒。再加上他出身太监,朝中大臣多看不起他。于是,童贯被一连三贬,八月,童贯在前往贬所途中的南雄州被斩首;九月,函首至首都,枭首于都市,终年73岁。
历史上的童贯比水浒里的童贯丰富生动多了,但无论如何,宦官弄权都是不正常的,是我们文化里可耻的产物。童贯,这个史上最牛的太监,他的传奇经历是以多少正人君子的鲜血为代价换来的?他的得势,阻碍了多少有识之士报效国家的机会?他的当权,让多少有才能的将士心寒?他的军功,也未尝没有贪他人之功窃为己有的可能?俱往矣,今人读史,当深思之,慎取之!(沧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