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寒食禁火,清明插柳
是否寒食节设立后没有得到普天下民众的响应?在历史上不重要呢?亦非如此,寒食节又称“禁烟节”、“冷节”、“百五节”,在夏历冬至后一百零五日,清明节前一二日。是日初为节时,禁烟火,只吃冷食。并随后逐年增加祭扫、踏青、秋千、蹴鞠、牵勾、斗卵等风俗,前后绵延两千余年,曾被称为民间第一大祭日。
汉时寒食节在山西的民间,备受重视,要禁火一个月。
三国时期魏武帝曹操对此有点不乐意,阿瞒龃龉在心久矣,“闻太原、上党、雁门冬至后百五日皆绝火寒食,云为子推”,故拟旨禁绝,“令到人不得寒食。犯者,家长半岁刑,主吏百日刑,令长夺一月俸”。
三国归晋后,纪念活动得以恢复,虽然纪念时间缩短为三天,可纪念活动却推广到全国各地,使寒食节期间的禁火寒食成为汉民族的共同风俗习惯。寒食三日山西人多以凉粉、凉面、凉糕、炒奇、炒面等为食,并要用面粉捏成大拇指一般大的飞燕、鸣禽、走兽、瓜果、花卉等等,蒸熟后着色,插在酸枣枝上面,装点室内,也作为礼品送人。
从古代诗人所写寒食诗篇也不难看出历朝历代对寒食节的重视。
草木萌动,万象更新,远足踏青,咏诗作赋,众矣。
据称历朝历代咏寒食节的诗歌仅《全唐诗》就有唐玄宗、张说、杜甫、韩愈、柳宗元等名家诗词三百余首、宋金元词曲也有一百余首。我喜欢的有苏东坡《和子由寒食》:
“寒食今年二月晦,树林深翠已生烟。绕城骏马谁能借,到处名园意尽便。但挂酒壶那计盏,偶题诗句不须编。忽闻啼贝惊羁旅,江上何人治废田。”
还有苏轼在宋元丰三年二月因“乌台诗案”发谪至黄州写的两首寒食诗,曲水流觞,被後人称为《黄州寒食诗帖》,为苏轼存世书法作品中最佳者,被誉为“天下第三行书”。
其一曰:“自我来黄州,已过三寒食。年年欲惜春,春去不容惜。今年又苦雨,两月秋萧瑟。卧闻海棠花,泥污燕支雪。闇中偷负去,夜半真有力。何殊病少年,病起须已白。”
其二曰:“春江欲入户,雨势来不已。小屋如渔舟,蒙蒙水云里。空庖煮寒菜,破灶烧湿苇。那知是寒食,但见乌衔纸。君门深九重,坟墓在万里。也拟哭涂穷,死灰吹不起。”
黄庭坚的《清明》诗也不错:“佳节清明桃李笑,野田荒冢只生愁。雷惊天地龙蛇蛰,雨足郊原草木柔。人乞祭余骄妾妇,士甘焚心不公侯。贤愚千载知谁是,满眼蓬蒿共一丘。”
中唐著名诗人大历十才子之一韩翃的成名之作《寒食》则备足风流:“春城无处不飞花,寒食东风御柳斜。日暮汉宫传蜡烛,轻烟散入五侯家。”
如此历史悠久文化内涵深厚的一个节日,现在怎么会了无痕迹?消失的无影无踪呢?
这还要怨到晋文公头上,为纪念介子推“割肉奉君尽丹心,但愿主公常清明”大有深意之句,晋文公把寒食过后的一天定为清明节。所以在古人眼里寒食与清明是一个联体节日,寒食即清明,清明乃寒食,二者不可分焉。便连许多古人的寒食诗篇之中,也是如此,浮在之上的是寒食而非清明,断无今人只知清明节是给死者上坟烧纸钱的日子而不知寒食节之由来。
不肯相与的是好事者的历史,据《唐会要·卷八十二·休假》明确记载:“(开元)二十四年二月十一日敕:寒食清明,四日为假。大历十三年二月十五日敕:自今已后,寒食通清明,休假五日。至贞元六年三月九日敕:寒食清明,宜准元日节,前后各给三天。”
《中国传统文化大观》也据此记载说:“大致到了唐代,寒食节与清明节合而为一。”值得我们反思的是,同样传承有汉文化的韩国,迄今仍然保持着寒食节春祭的传统,难怪韩国会申报中国节日为世界文化遗产,他们在坚持中国传统文化方面,似乎比我们更执著。
成也文公,败也文公,寒食节就这样被清明节,慢慢吃进肚子里去了。
3、寒食不清明,清明失寒食
这一合一吃,便合掉了“四海同寒食,千古为一人”的介子推,吃掉了那种传颂千古的竭诚尽忠不求利禄的介子推精神,也合而吃出了我在《黄河追踪》有失厚道的一番议论:
山西勇于牺牲自己为全国做贡献,舍已为人的精神与介子推可谓一脉相承,是山西省的光荣传统。介子推为尽君臣情分,割自己的股肉熬汤,可谓之大牺牲。山西为全国经济发展不惜呕心沥血,亦可谓之大牺牲。最可贵的是介子推割股熬汤,其目的并不是为了换取一生的荣华富贵,相反在晋文公论功行赏之日隐而不仕,宁肯烧死在绵山也不肯接受晋文公的封赏。
不论介子推是出于厌恶官场险恶还是别的什么原因,德行和操守的高洁醇厚,却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假如用介子推的高洁操守和醇厚德行来要求现在的山西人,一味念念不忘曾经为全国做过大贡献,做英勇状和悲愤状,便很有些不伦不类,不尴不尬,不明不白,不似介子推的高洁而像那个布袋和尚的低劣了。(这话今天看来,很是不厚道,那时却真的这样以为)
介子推一死,虽然连带绵山的森林也殉了葬,但留给人们的却是一堆德行高洁的思念,因而有了清明节。多有为政者割的并非自己的股肉,剜走给晋文公煲汤的是三晋大地的血肉。他们因煲汤有功升迁走,留给山西人的却是无量的龌龊和累累的伤痕。(这是千真万确的)
迄今,仍然有巴望继续割三晋的血肉升自己的官的人,念念不忘曾经割股有功,免不了便要骂晋文公忘恩负义,甚或连满目疮痍和环境污染也成了有功的象征。昔日晋文公知恩图报,介子推却不识抬举,今日之介子推一心想要被抬举,晋文公偏迟迟不来寻他。姑且不去说晋文公有无错处,先得苛责自己大失先贤的遗风,介子推不免泉下含羞。(讥刺的是有些过了)
也许,我这么写有失厚道,山西人的无奈和苦衷,其实我也明白,但触目惊心于山西省生态破坏和环境污染的现状,却不能不如此这般的来苛责我们自己。从来就没有什么救世主,自己造的孽自己拉下的屎也只能自己去补救自己去擦干净。知道了这一点,就要尽可能少在自己的家园造孽少在自己的裤子里拉屎,也许眼前得些实惠和功利,最终受害的还是我们自己。
这似乎可以充作我的寒食寄语抑或是清明焚化的一陀纸钱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