更有奇者,道光时有位老童生朱彬,儿子早已进士及第,高官显位,他还在年年应考,进京会试那一年,儿子被任命为主考官,上报回避的折子中说,有应回避者亲生父亲一名,都中传为笑话,而士林中叹羡不已。(清)陈其元:《庸闲斋笔记》卷10,中华书局1989年版,第245页。
父子同场考试还有一个例子,嘉定名士王光禄成名前,每年参加岁、科试时,则与父亲一起参加考试,结果父亲屡列榜尾,而光禄总是名列前茅。一次,父亲对光禄说,这次我们把各自的考卷互换,试试考官的眼力如何。结果,光禄仍为前列。后来光禄已成高官,他的父亲还是个老秀才的身份,拄着拐杖前来应考。考官是王光禄的同年,劝他说:“老年伯正当颐养天年,不必来吃这份苦了。”他正色道:你错了,大丈夫奋志科名,应当自己取得,如果借着儿孙之福,自暴自弃,我深以为耻。
在科举时代,王光禄的父亲这番话确也道出了大批读书人的心声,读书的成与不成,能否通过科举,是当时人们心中的一个坐标。不能通过科举正途,即使一生为官,也总觉得是个遗憾。晚清时,上海有个叫潘襄的秀才,13岁就入学当了秀才,17岁就得到国家给予生员的生活费用。青年时,以贡生的身份入京,两次任教职,一次署县令。60岁以后,罢官归乡,家道贫困。70岁后,忽然改名应童子试。直到83岁,仍然手抄口诵,锐气不衰。有人问他为什么这样做,他说,听说读书要靠慧根,我这辈子是不行了,要为下辈子打下基础,或许来生可以早些考上。话虽如此,一生读书的人,虽然以贡生的身份做了官,但没能考中举人、进士,总归觉得是个遗憾。晚清名臣曾国藩,28岁时以第三甲四十二名的成绩,“赐同进士出身”。从身份上讲,他与“进士出身”只多了一个“同”字,其他方面并无差别,但他直到晚年,对此仍然耿耿于怀,总觉得自己科举时的名次不够好,引为一生的憾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