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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少奇与他的几位农民“秘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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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天清早,太阳刚刚出山,王升平正在屋里煮饭,刘少奇忽然来到他家。问:“王升平,食堂停办了没有?”王升平高兴地说:“报告刘主席,昨晚连夜开会,社员群众一听刘主席支持散食堂,大家都鼓掌,一些人还流了眼泪。都说搭帮刘主席,要不然,哪个敢散食堂啊!”刘少奇摆手说:“不是搭帮我,是中央制定了《六十条》,反映了群众的心愿和要求!”

  王升平家的房子也很挤。屋里只有两张破床,被帐也很旧,用一只装盐的瓦罐做饭。刘少奇说:“家具都不齐备,看样子,你的日子过得也很紧巴!”王升平说:“这两年刮‘五风’,一会儿要扒墙,一会儿要行动军事化,我前前后后搬了八次家。这一折腾,我一家五口就只剩下这么一点点家当了!”

  左邻右舍听说刘主席来了,都踊跃地围了上来。刘少奇热情地问候大家,说:“将近40年没有回家,多时就想回来看看。回来了,看到乡亲们生活很苦,我们工作没有做好,很对不起大家!”每到一处,刘少奇总是诚恳地向群众道歉,为前两年工作的失误主动承担责任。

  昨天,刘少奇严肃地批评了王升平所犯的“五风”错误,现在,趁着许多社员都在,他觉得应该为王升平做些协调解释工作。他问一位老农:“昨天晚上,听说王升平召集你们开会,把食堂散了。这件事,他还办得不错吧!”

  老农说:“常言道,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解散了食堂,不知要救多少人的命。这当然是我们农民最开心的事!”

  刘少奇进一步说:“乡亲们生活很困难,王升平当基层干部这么多年,吃的住的用的跟大家并没有两样,这说明他至少没贪没占。这也很难得。他有错误,但有些错误的责任也不全在他,有些东西是中央提倡的。中央有错误,要向群众承认这个错误。乡亲们饿了肚子,苦了一两年。现在中央明白了,王升平也有切身体会。他改正了错误,就要让他振作精神,更好地为群众办事!”

  那位老农连连点头,说:“刘主席说的很有道理。王升平不刮‘五风’,还会有张升平、李升平……上边来了号令,哪个抵挡得住?人在江湖,身不由己啊!但话又说回来,乡亲们吃了这么多苦,不怪王升平又怪谁呢?”

  刘少奇笑了起来,说:“这么说来,王升平是代我们受过 !老农连忙分辩说:“恩!”刘少奇说:“这几年工作没做好,中央有责任,省委、县委有责任,当然罗,王升平也有责任,还是那句话,有了错误就改。恢复了实事求是的老传统,以后的日子会慢慢好起来!”

  说着,刘少奇提议和乡亲们一起照相。摄影师留下的画面上,缺衣少食的社员群众都脸带笑容,表明他们对生活仍然充满着希望!

  王升平为刘少奇的人格力量所感动,不再为自己的错误辩解,一次一次地在群众会上认真作检讨,终于取得上级和群众的谅解,不久后又担任了大队党支部书记。但他仍然履行农民“秘书”的职责,每年给刘少奇写几封信,如实反映农村情况。没料到的是,他和刘少奇的两次谈话,互相来往的信件,还有那张照片,后来在“文革”中都成为十恶不赦的罪状。在“文化大革命”中,当年那位与刘少奇交谈的老农民挨了斗,王升平更是被斗得九死一生……

  农民“秘书”的信息被扣压,刘少奇语重心长地对当地干部说:“请你们给我一点通信自由,不要扣压我的信件……”

  进京的4位农民“秘书”其中有一位后来支援工业建设离开了家乡,王升平就自动补充进来,仍旧是4位。农村出现的各种新情况新问题,4位农民“秘书”经常在一起研究,磋商分析,然后由成敬常或王升平执笔形成文字,邮寄给刘少奇。开头那一段时间,刘少奇都能及时收到他们的情况反映,要么亲笔复函,要么由乡间进京的人捎话。但自1957年冬天以后,情况有了变化。

  有一回,公社书记问王升平:“你和成敬常是不是经常给少奇同志写信?”王升平说:“是呀,我们是他特邀的农民‘秘书’呀!”

  公社书记严肃地说:“今后,有什么事找公社解决。公社解决不了,也可以向县委反映。不要把一些屁大的事,都捅到北京去!”

  王升平把公社书记的话告诉了成敬常。成敬常很纳闷:公社书记怎么知道他们给刘少奇写了信,写的是一些“屁大的事”呢?是不是刘少奇把信转到了公社,叫公社解决?如果是这样,公社肯定不会高兴,因为那些信也批评了公社,那么,今后还当不当这个农民“秘书”呢?

  农村情况越来越糟糕,成敬常凭着一个种田人的良知,欲罢不能。1958年4月,成敬常又给刘少奇写信,反映乡里种田搞密植,也就是一蔸挨着一蔸,没有行距和株距。农民想不通,公社就下命令,强迫推行。谁反对就斗争谁。这种劳民伤财的事,请刘主席赶快制止!

  1959年4月,刘少奇当选为国家主席,成敬常十分高兴。这年秋收后的11月,成敬常亲眼目睹公社、大队浮夸风严重,干部虚报产量。亩产分明只有400多斤,却报成800斤。如果全国都这么报,国家要遭殃,百姓会遭难!

  接连几封信发出之后,可总也接不到回信,成敬常就心灰意冷,到后来,他吃不饱饭,得了水肿病,命都保不住,就死了这条心,不再写信了。只是在饥饿难熬的时候,就忽发奇想,如果去北京找刘主席当面汇报该多好哇!但因水肿病越来越严重,连走路都费劲了,只好作罢。

  这天,忽然有两个干部寻到他家来,说刘少奇回到炭子冲,请他现在就去见面。

  成敬常开始不敢相信,当他确认是事实,便立刻起身。一个五大三粗的种田汉子,如今竟形同枯槁。刘少奇一见到成敬常吃了一惊,说:“这是怎么搞的,你怎么病成了这个样子!”

  成敬常说:“报告刘主席,我得了水肿病。脚肿了,走不动路。男怕穿靴,女怕戴帽。我的脚上穿靴了,只怕要‘少陪’了!”(“少陪”就是当地的俗语:即告别人世)

  刘少奇看了看成敬常浮肿的双脚,说:“不要那样悲观,水肿病能够治好!”

  王光美给他泡来一杯白糖开水,他当场喝下去,就觉得身子轻松了一些。

  因为是老朋友,刘少奇既安慰又责备他,说:“1953年我把你们请到北京来,要你们经常给我写信。可是,我已经有好几年没有看到你们的信了。你们的生活这样困难,为什么不及时把情况告诉我呢?”成敬常忙说:“我们一直坚持给您写信呀!”

  1953年从北京观光回来后,成敬常前前后后给刘少奇写过9封信。他一一陈述了一遍,又说:“刘主席,我确实写了,不会说假的!”

  刘少奇的眉头拧紧了,说:“昨天,王升平也说写过好多信……”他问一旁的王光美:“成敬常同志的这几封信,你见到过没有!”

  王光美是国家主席办公室的工作干部,兼管日常信件的处理。她思索了一会,肯定地说:“没有。对于家乡的来信,我通常都会留下深刻的印象。我没有见过成敬常同志这些内容的信件。”

  丢失一两封信也还罢了。成敬常和王升平两人共写了十多封信啊!难道都丢失了?《宪法》写得明白:公民的通信自由受法律保护。堂堂的国家主席,未必他的通信自由也受到限制?

  刘少奇震怒了!他当即指示湖南省公安厅厅长李强,请他们查一查,为什么在他的家乡,群众寄给他的信件都收不到!

  湖南省公安厅立即派出一位副厅长,会同有关部门进行了调查。据当地邮电所反映,成敬常和王升平二位给刘少奇的信件,是公社书记和一位县里下来挂职的大队长拿走了。李强找他们谈话,他们却不承认从邮电所拿走信件的事,同时还矢口否认追问过王升平为“屁大的事”向上写信。这些基层干部分明是耍赖了!

  后来,调查组在县邮电局查阅会议纪录,发现扣压群众信件并非偶然现象。那天吃午饭的时候,刘少奇心情很不好。他说,我身为党中央副主席、国家主席,在天华想了解一点真实情况,找人谈谈话,就有人出来责难,谩骂。在家乡,想同普通群众和朋友通通信,也被扣留。这说得过去吗?

  5月8日,他与炭子冲的干部群众座谈,那个追问过王升平、邮电所指证扣压过信件的公社书记也在座。刘少奇敲了他一下,说:“以前我和王升平、成敬常通信。今后我还想和他们常通信。请你们给我一点通信自由,不要扣压我的信,好不好?和我通信并不是要捣公社、大队的蛋,我是想帮你们的忙。我这个人也可能犯错误,帮个倒忙,那我再向你们承认错误,作检讨!”

  坐在一旁的成敬常觉得过意不去,说:“刘主席,弄了半天,原来是有人扣压了我们的信,既是这样,以后我们不写信了,有什么意见,到北京来,当面向您报告!”

  刘少奇当即表态:“为了大家的事情,以后你们可以到北京来找我。你和黄端生已经到过北京。今后为了大家的事,你们认为需要当面向我反映情况,可以随时来嘛,住房吃饭我出钱!”

编辑:罗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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