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性搅局”
2月26日,国家文物局发布了《关于审核佳士得拍卖行申报进出境的文物相关事宜的通知》,明确指出,佳士得拍卖行在法国巴黎拍卖的鼠首和兔首铜像,是“从圆明园非法流失的”,佳士得拍卖行所有文物“均应提供合法来源证明。未提供合法来源证明或证明文件不全的,不予办理文物进出境审核手续”。
网络流传甚广的一个论调是:2月25日晚,蔡铭超原本是想要买下这两尊圆明园兽首铜像的,但次日国家文物局的这一通知公布后,他才获悉无法办理中国进出境手续,所以最后决定“不付款”。
一个疑问是:蔡铭超的“夺宝行动”,究竟是先期深思熟虑的,还是迫于局势、顺势而为?
而不少法国媒体关切的问题更为直白,“蔡先生拒绝付钱到底是什么原因?”法国《解放报》提出疑问,“到底是因为他(蔡铭超)真的没有钱,还是因为他认为这是一个原则问题?”
“蔡铭超在举手的时候,应该就已经想好了,他就是想技术性地搅局。他的动机,就是为了凸显这个圆明园的问题,没有外面讲的那么复杂。很单纯!”2008年3月7日,蔡铭超的友人、台湾寒舍集团董事长王定乾在接受《新民周刊》记者采访时表示,蔡铭超的行为,“是非常情况下的一种做法,跟诚信无关”。在收藏“江湖”中,王定乾与蔡铭超私交甚笃;上世纪80年代末期,寒舍集团创始人、收藏家蔡辰洋曾从国外相继拍得猴、牛、虎、马一共4尊圆明园兽首铜像。
此前,王定乾在做客台湾资深媒体人陈文茜的节目时就曾透露,在法国时间2月25日晚上7点拍卖前的一个小时,“铭超兄打了个电话给我,他说,你拍不拍?我说,这种价钱、这种情况,抵制它让它流标。他说,那万一有外国人还是举手呢?我说,那你要怎么办?他说,那我就把它拍下来了,不让他买到,然后我再技术性不付款。我吓了一跳。我说,你这要三思而后行,你这个壮举。但是我真的没有想到,他说做就真做了”……
值得一提的是,当时在巴黎拍卖时有一个特定背景:伊夫·圣罗兰的终生伴侣、圆明园鼠首与兔首铜像的持有者皮埃尔·贝尔热(Pierre Berg)在记者会上公开发言,将这场拍卖与中国“西藏人权”结合在一起。
“大家忽略了这一点,你不要扯这个事。你扯了这个事情,难道人家就不能够表达一点人家的抗议或给你一点颜色瞧瞧吗?如果从这个角度看,蔡铭超可不可以说:你给我把这句话收回去,跟中国人道歉,我就买……行不行呢?”王定乾反诘。
圆明园海晏堂兽首铜像,原本是清朝乾隆年间修建在圆明园的十二生肖报时喷泉(俗称“水力钟”)旁边的饰物,十二生肖动物铜像人身兽首,以盘坐之态作双半月形分列喷泉之左右,各自按其代表的十二时辰,依次轮流报时。
在众多中国资深级别的文物专家眼中,圆明园兽首铜像“根本不值现在这个钱”。台湾收藏家蔡辰洋先在1987年纽约苏富比的拍卖会上看到圆明园猴首铜像,其后通过电话竞投,以13万美元拍下猴首;1989年,蔡辰洋又在伦敦苏富比拍卖会上,一口气拍到圆明园牛首、虎首与马首,其中,马首是以约25万美元竞得。但现在,圆明园兽首铜像的价格已经像坐了飞机一样猛涨数倍。
而因为兽首贴上了“圆明园”这段让中国人倍感痛心的历史标签,每次圆明园兽首拍卖,由此引燃的中国人的民族感情,宛如火山喷薄而出。法国历史学家伯纳·布立赛曾在他的《1860:圆明园大劫难》一书中引用过法国杰出女历史学家皮拉佐莉的观点来表达中国人对于圆明园的特殊情怀,皮拉佐莉夫人认为,“与凡尔赛宫不同的是,如果不是亲自置身于圆明园之中的话,几乎无法想象出来它到底是一副什么样子。尽管如此,它(圆明园)仍然走进了一个民族的集体记忆,虽然这个民族根本无缘身临其境”。
但更多的法国人并不如伯纳·布立赛和皮拉佐莉那样体会到中国人难以忘却的圆明园情结。或许在佳士得拍卖行看来,目前圆明园兽首铜像正在成为一个“烫手的山芋”。在现场观看圆明园兽首拍卖过程的伯纳·布立赛就认为,佳士得在中国上海和香港都设有拍卖行,不会不在乎中国的感受。
“如果蔡铭超果真是胜出的竞拍者,那么,他不为这两尊兽首付款的决定并不会对佳士得公司产生严重影响——虽然它在国际艺术领域方面的声望会受到影响。佳士得不可能起诉蔡违反了合同,通常这种情况的结果是:低价投标者获得拍卖物”,近日英国《泰晤士报》发表评论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