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岁爷”是封建社会皇帝的专有称谓,王公贵族有时被称为千岁。作为一个太监,被称为仅次于皇帝的九千九百岁,这在中国历史上恐怕只有魏忠贤一人了。一个文盲高踞于皇帝的宝座上,而另外一个文盲当上了皇帝的秉笔太监,替皇帝拟写朱批。这听起来是多么荒唐可笑,却是天启年间的一个事实。
魏忠贤本是河间府肃宁县的一个市井无赖。原名进忠,曾从继父姓李。他结过婚,妻子姓冯,有个女儿。家中一贫如洗,却游手好闲,喜欢喝酒赌博,偏偏赌运又不佳,常常受到赌友们的凌辱。
史书上说他“猜狠自用,人多以傻子目之”。他的自宫便是由于一次赌博失意。“与群恶少博,不胜,为所苦,恚而自宫。”在一次赌输之后,为躲债而躲到一酒馆里,但最终还是被债主找到并当街一顿痛打。在声声逼债声与拳脚相加中,他情急之下说出了“我他妈进宫当太监还你还不行吗”?当时在场的人只不过把这当成慌不择言,因为每个人都知道这是要割掉男人的命根子的,而且魏忠贤是个有妻子的男人,对于男女间的闺中之乐也是深有体会的,但魏忠贤却真的做了。赌神提裤不流泪,昂首走入公公会。青年魏忠贤志向远大,因祸得福,转行入宫发展,当了宦官。可见做大奸大恶之人有时候也需要有超凡的胆识和勇气。当然,自宫做太监,可以说是当时的一种“时髦”,太监可以接近皇上,一旦获宠,便有享不尽的荣华富贵,连亲戚也可以沾光。
同时,在魏忠贤的果敢之外还有一种机敏的特质,他孤注一掷变卖了家产,买通了相熟的太监,从而迈进了紫禁城的大门。
在明朝,宫中太监不计其数,想要在千军万马中挤过独木桥实属不易。魏忠贤万历十七年(公元1589年)被选入宫,隶属于司礼秉笔太监孙暹手下,当一名小伙计,干些洒扫庭院之类的粗活,并不得志。
很快,他投到太监魏朝的门下,改名叫魏进忠。他曾做过天启皇帝生母王才人的典食,管理王才人饮食。后来,他排挤魏朝,改投王安门下,开始在储备粮棉的甲子库供职。
魏忠贤为什么能受宠于熹宗?大体上,有这样一些原因:
一是他在熹宗很小的时候就开始侍奉熹宗。据说,他身躯壮大,性格开朗爽快,待人热情真诚。另外他身体灵活,是个运动型的人,“喜驰马,能右手执弓,左手控弦,射多奇中”。和大家一起玩的时候,也经常能逗人开心。小皇孙刚刚懂事,就喜欢跟在他屁股后头玩。因此,魏忠贤对熹宗的一喜一怒了如指掌,引导皇帝极尽声色犬马之好,使其沉迷在游乐为主的生活中不理朝政。
二是熹宗乳母客氏的帮忙。他原本是熹宗母亲王才人的厨子,又渐渐地和熹宗的乳母客氏发生暧昧。在客氏成为奉圣夫人后,他也很快地由“惜薪司太监”而升为“司礼秉笔太监”。熹宗准许他恢复原姓,又赐予忠贤二字作为他的姓名。客氏的亲信就是皇帝的亲信,从此,他成了皇帝最信任的太监。熹宗对他爱护备至信任有加,对他的擅权百般纵容,动辄称“朕与厂臣”如何如何(所谓“厂臣”即提督东厂的魏忠贤)。
三是无论魏忠贤后来如何地专权,但对于熹宗本人,他始终是忠心耿耿的。这其实也是明代太监专权的一个特征。明代的太监,无论如何专权,对于皇帝本人,却总是无条件地服从。相比较汉、唐时代的宦官动辄杀死皇帝,这种专权充其量也只能说是滥用了皇帝的授权而已。对于熹宗,魏忠贤“服劳善事,小心翼翼”,这也是为什么熹宗要在天启二年(公元1622年)给他赐名“忠贤”的原因。
四是他虽然一字不识,但记性很好。魏忠贤没上过一天学,大字不识一个。但他让别人替他讲解奏折,把艰深的古文翻成浅显的白话,然后,他发号施令,再让人把他的命令翻成文言,用朱笔书写在奏折上。魏忠贤极为狡猾,他常趁熹宗玩耍兴浓之际,急上奏章。皇帝不屑过问,推托说:“我知道啦,你们好好办事。”从而给魏忠贤窃权之机。
俗话说:“知恩图报”,“滴水之恩,报以涌泉”,这是常人最起码的道德原则。但是,这对于狡猾的魏忠贤来说,那只不过是其追逐权力或自我保护的一种手段而已。他没有“知恩图报”的意识,没有分辨善恶的良知。魏朝、王安是他得以实现人生转折的重要人物,为了实现其人生的跨越,他极尽能事去讨好魏朝,并与魏朝结成兄弟关系。光宗死时,杨涟上疏参及忠贤,他痛哭流涕地求魏朝说情于王安,“力营救之”。朱由校即位初,鉴于“忠贤侵权”,诸大臣“欲重惩之”,王安只是将其教训一顿,“令其自新”。可以说,没有魏朝、王安,就难以有以后的魏忠贤。但魏朝、王安都没有想到,恰恰是他们曾数次予加提携和庇护的人,到头来成为自己的“送终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