B:四川没有这种一脉相承的传统?
H:张晓刚的学生赵能智跟他老师的画就完全没有联系。北京有些方面还是很保守,四川虽然这么偏僻,但是很开放,人与人之间的关系也调整得好,不会近到互相妨碍,也不会像上海那么疏远。我不乐意待在上海。外地人到成都会很舒服,成都人一点也不排外。
B:你年轻时很不喜欢跟人打交道,怎么后来又去当老师了?
H:我一个人玩了很多年,川音美院院长马一平是我的老师,跟我说过想让我带学生,我当时开玩笑说教本科就算了,带研究生我可以去。没想到他就真的开了研究生课让我带,我就去了,说话要算数。很久没跟人接触过,觉得还挺有意思。马一平是在学校里对我们影响比较大的老师,他其实才比我大6岁,我们考进去时年龄参差不齐。
B:你是当时同学里面第一个研究生。
H:因为考进去的时候年龄大,二年级一看能考研究生,就赶紧考。我和罗中立是班里年龄最大的,同班的张晓刚比我小十多岁呢。
B:你的学生在北村艺术区开展览,有很多行为艺术,你也去帮忙么?
H:我对行为没兴趣,也不会搞。我就喜欢油画,其它的不会也不想搞。
B:上课不会占用画画的时间?
H:学生第一年上大课,几个老师轮着来,我都是要求安排在最后,不是最热的时候就是最冷。
B:安排在期末要负责考试吧?
H:我跟马老师有约定,除了上课之外,开会什么都不参与。川音美院的研究生老师不参与命题,谁是你的学生,考上了才知道,算是单向选择。对我们来说也是偷懒的机会,省得有人来找我。很多学校考研究生,导师有最终决定权。我觉得很麻烦,学生来找你,你觉得这个也好那个也好,就没办法。川音美院现在发展得这么好,很大程度上是马一平的功劳,课程设置得好。现在外面来的研究生的水平都比不过本科生,很多研究生都是靠英语考上来的。中国教育制度有很大的问题,外语的门槛把很多学生都卡在外面。我两个学生英语不过线,拿不了毕业证,画得真的很好。现在的学生英语好就来考,也不知道自己想学什么。
现在的学生,你要他十八般武艺样样精通是没用的,也没时间。研究生第二年开始写论文,对他们来说很难,就大段大段地抄。学校规定抄的部分不能超过40%,否则论文作废,其实没什么用。对学当代艺术的来说,这些真是没必要,现在当代艺术里面的佼佼者都不需要技巧,他们的技术并不复杂。以后中国的艺术会更当代,所以我鼓励学生有种投机心理,这个时代很需要投机。
B:你自己不是坚持古典的么,却鼓励学生投机?
H:我自己可以坚持,不能要求别人坚持,时代完全不一样了。真想学我这一套也可以,但我觉得没必要。现在有卡通、装置,太多可以搞。我们当时很单纯,现在你想要出头,要自己去找策展人、让自己的作品给别人知道,要会包装、投机——当然真正的投机分子也混不了太久,还是要有点自己的东西。当代艺术也没有标准。比如我算是当代的画家,但北京画会的老先生搞展览也会拉我参加。我就像蝙蝠一样两边跑,当代的、传统的、写实的,水火不相容,但我去都没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