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在传统眼学鉴定之外寻找更为可靠的坚实证据,宁志超携带他的两只青花象耳瓶先后到了澳大利亚五龙岗大学地球科学研究所、中国科学院上海硅酸盐研究所、上海复旦大学现代物理研究所(李政道实验室)、中国科学院高能物理研究所的核分析室、同步辐射实验室等单位,配合他们对两只青花象耳瓶进行了一系列的测试。
几家检测单位的实验报告基本相符:宁志超收藏的元代青花云龙象耳瓶不是仿品,但是,故宫还是不要,也不说为什么。宁志超干脆辞去在澳大利亚的工作,在北京买了一处房子住下。
一“拧”就是近20年,黑发变成白发,由富人变成了穷人。他先后到英国、土耳其等几个收藏元青花较多的国家博物馆进行实物考察,遍访了国内所有对元青花研究确有心得的专家学者,并利用自己原有的专业知识,不断进行各种数据测试与研究,最后写下长达数百万字、重达几十公斤的元青花研究著作,成为国内民间收藏、研究元青花方面颇有名气的大家。他出版的《中国早期青花瓷史鉴》一书,更引起业内人士的广泛关注。
他已然向中国文物鉴定界某种权威、某种格式、某种潜规则发起了挑战。
“宫”里的专家,让人看不懂
宁志超捐献元青花的事件并不孤立,在全国范围内,类似情况几乎每年都有发生。只要一涉及到元青花,“(故)宫里(故)宫外”、“有派”“无派”,便会争论不休。
我有一位朋友,在北京某拍卖公司当老总。他给我讲述了一件秘事。
“去年秋天,我亲自约请了宫里宫外两位国家级文物鉴定老专家,出京去给一个有关元明瓷器的传说作鉴证。离开北京时,在火车上,那位宫里的专家与另一位‘有派’专家打赌,一个说:‘要是见着了元青花,我砍下脑袋给你们当凳子坐!’另一个则开玩笑道:‘还是留着脑袋吃饭用吧!’
“第二天,我们来到江西与福建两省交界处的一个小村庄。那里正在修公路,推土机掘开了几公里的山丘,听一些民工说,经常会在施工时出土一些陶瓷器。当天晚上,我的内线——当地一个搞建筑的包工头,领着我和两位专家来到一个土堆前,让他手下的工人扒开面上的浮土,又向下挖了大概两米多深,露出一个青砖砌的古窖,从里面取出一对云龙纹兽耳罐,一只是青花釉里红,另一只是釉里红。两位专家在开挖前对现场进行了近距离观察,后来又打着电筒对窖内情景进行了辨识。回到旅馆,他们一致确认那一对兽耳龙纹罐是元代景德镇的窑口所烧制。
“第二天夜里,那个包工头又领着我们翻过一座山,在另外一处山凹里扒了一座老坟,亲眼目睹了一只有‘大明宣德年制’款的青花梅瓶出土。你猜怎么着?在回北京的路上,那位宫里的专家还坚持说:‘不要以为我认输了,这只是一个圈套,事先埋下去的东西!’我问他:‘先甭管是不是圈套,您看这几件东西是真是假?’他回答说东西都是真的。我又问他:‘既然东西是真的,按照你们的理论,元代瓷器只有300件,而且精品全部都在国外,那这些事先埋下去的东西又从何而来的呢?’另一位‘有派’专家揶揄道:‘那还不简单,从故宫偷出来埋在这里的呗!’接下去,大家都不吱声了。”
“后来,你猜怎么着?”朋友神秘地告诉我:“那位故宫的朋友回京后就开始撰写论文,承认民间存在元青花精品。他的一些同事听说后,纷纷给他打电话,说他亲眼见到的是一场针对元青花之争的全国性大阴谋。最终,那位专家的文章官方刊物不给刊登。可是不管怎样讲,这也算是故宫后院起火了,有‘宫内人’敢公开出面证实民间确有元青花存在……”
“元青花只有300件”的说法源于英国牛津大学考古系博士蒋奇栖。1993-1996年,蒋博士在考察土耳其、伊朗、日本等地博物馆后,得出结论:“中国的元代青花瓷所知的存世只有300件。好的、重要的瓷器都没有在中国,而是在国外。”
尽管蒋博士的这一段话只是个人考察意见,但多年以来,一直被国内舆论广为引用。而且,其中“现在所知的只有300件”一语,被误传为:“全世界只有300件”。
事实如此,就在蒋博士作出上述结论后不久,在江西省的高安县、九江县、河北保定、北京元大都等地,都出土了不少非常精美的元青花瓷器。
记者不禁心存疑惑:难道紫禁城内的专家们就真的认为“全世界的元青花只有300件”?而紫禁城外的专家们就真的认为“满城尽是元青花”?商业资本对文物的恶性介入,不可避免地污染了文物市场,一些光怪陆离的财富泡沫,发酵了一幕幕荒诞不经的“国宝大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