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天,无论走到哪里茂总是帮我拿着行李,我越发觉得日本的男人还是挺会照顾女人的,并不象有些日本人说的那样,日本男人在生活上是需要别人照顾的孩子。尤其是我听说茂居然在前一天还在家里打掃卫生,就更加觉得象茂这样的日本好男人可能很少见。当然,这种事如果发生在中国男人身上,更具体地说发生在一个中国江南地区的男人身上就一点也不奇怪了。与我一同来日本研修的Zさん就是这样的中国好男人。
Zさん的长相没什么特别,就是中国江南地区常见的那种男人长相,比较白净和文气。不过他的名字取得好,叫“一品”。 “一品”的意思无论是中文还是日文都是“顶好”的意思。日本人只要一看到他的名片,就不停地说他的名字すごい(了不起,太厉害了)。
这位一品兄运气不太好。他已经是第三次申请来日本的,前两次都出了点儿问题没去成,这次终于成功了,却又遇上了倒霉的SARS,又差点儿没去成。最后,总算托我和Pさん的福(一品语录),才能到日本。可是到了日本以后也不见时来运转,仍旧处处“碰壁”。
这不才到日本的第二天,就在街上被回りさん(巡逻员、保安)拦住盘问个不停,搞得他一头冷汗。其实别人只是看他象外来人随便和他聊上几句。
还有,一品特别爱睡觉,每天昏昏沉沉的,一副睡眠不足的样子,加上日本人的午休时间只有一个小时,根本没时间睡午睡,他怎么也适应不过来。尤其是刚开始的一个月,我们三个人被集中在TIA(国际交流协会)上一个月的日语课。一到上课的时候,一品就磕睡,这样一来注意力就无法集中了,经常跟不上老师的思路,往往我们在说东他听成西,以至于反应总比我们慢上好几拍。由此时常成为我们开玩笑的对象。他感到很痛苦,甚至因为这个问题而讨厌上日语课,整天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实际上,他比谁都热衷于学习日语,一到日本就制订了日语学习计划,每晚两小时,雷打不动。这一学习习惯一直保持到回国前,甚至他还在自己的电脑保护屏上打出了“你今天学过日语吗?”的字样。虽然我们一直觉得他的学习方法有问题(因为离开日本的时候,他的词汇量虽然增加了,但口语能力没有多大提高),但我们还是很佩服他的毅力。记得刚开始的时候,他一说日语就过分紧张,手足并用,肢体语言过于丰富。由于被我们嘲笑的次数太多了,连老师都同情他了,终于有一天我们被禁止在课堂上发言了,只让一品一个人回答问题。不过他说得结结巴巴,我们在旁边都快急死了……
其实说起一品的优点也是一大把,特别是他酷爱做菜这一条。半年下来我们三个人的晚餐几乎都是他烧的。也因为这个原因,几乎所有知道这种状况的日本男人都觉得我们这两个中国女人太幸福了,而一品的人气在知道他的年轻日本女人那里不知提高了多少个百分点呢。(我忘了告诉大家了,我们的小团队是一男二女的组合,这真叫“男女搭配,干活不累”。)不仅如此,一品为我们做菜的美名还传到了县厅的国际交流课,甚至成为以后几年国际交流课向后来的中国研修员津津乐道和宣传的话资。
不过也有人觉得一品在半年里一定是受尽了我们的“压迫”,尤其是帮我们打扫厨房卫生的日本おばさん(大妈)们。某些日本男人也抱有这种想法。就在我们快回国的前一个星期,县电视台来采访我们的研修生活。当时一品正在做菜,平时我们都是四菜一汤的,但那天一品做做做,一口气做了八菜一汤(消耗了我们三天的菜量);边做还边说:“我们要让日本人民看到我们的日子是多么得富足!多么得有滋有味!”其中有一位男摄影师看到两个中国女人在一旁光指导不动手,而一品一副自满的样子,实在想不通了,说:“难道中国女人都象你们一样吗?为什么男人烧饭,女人吃现成的。”其实我们三人的状况别人哪里明白。Pさん根本不会做菜,我每天晚上最迟一个回到住所。另外,洗菜、切菜、洗碗,以及最后的整理、收拾都是我们的事。这些后勤工作的辛苦,日本人都没有看见。我们为了突出一品的光辉形象,而忽略牺牲了自己,真有点儿红花配绿叶的味道。其实,男人做菜这件事在中国的江浙沪一带真是很平常的事,这也说明我们三人之间的关系铁得很,外国人还是不了解中国的国情。
哎!想想也是,一品只要和我们两个中国女人在一起,就会受到日本おばさん(大妈)的表扬。有一次他和我们去百货商场买东西,结果他逛了一会儿就没兴趣了,向我们提出去商场的休息处打个盹儿,于是我们把买好的东西交给他保管,结果这一举动正好让一个おばさん看见了,直夸他やさしい,天呐,其实这有什么呀,在中国这是很常见的事。不过可能发生在日本男人身上就稀罕了,难怪我也觉得茂实在太好了,我的丈夫也实在太好了。
不管怎样我都觉得一品是个老实巴交的中国江南地区典型的好男人。不会做豁边(huo bian)的事,也不敢做豁边的事,连开他玩笑都要脸红当真,都30多岁的人了,还挺纯情。有时也有些傻气,例如:跑到女洗手间门口,才发现走错了地方,诸如此类的事经常发生在他身上。还有就是他的运气实在不好,就连到农业实验场上班的第一天,穿着西装去都会给担当(指导老师)批评,说他不想干活儿了吗?这与我和Pさん第一天上班回来都兴高采烈的样子形成鲜明的对比。他一直以为在农业实验场工作只要搞搞科学研究就可以了,哪里知道一到那边就下地干农活儿,和农民没什么两样。而在中国,在科研机构工作一般是不可能从事体力劳动的。
不管是日本的好男人还是中国的好男人,都不是三言两语就说得完的。总之,希望他们到老都能保持一颗善良和温柔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