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军没有在河边实施屠杀,而是把人群赶到岸上,这里是大同面粉厂的广场,这时大约是上午9时。一个身材矮小的日军头目开始向人群喊话,喊话通过一个翻译传出来,让骆中洋异常气愤的是最后一句,“现在问你们要怎么死法?你们是要用机枪扫射、用步枪打,或是用汽油烧、燃烧弹烧死呢?还是用刺刀刺死呢?”
“人群中有的嚎啕大哭,有的喊冤枉,哀鸣声震天。”没过多久,日军头目宣布采用刺刀来杀人,并且马上开始行动了。他们从人群的前面排头,每次十个人,用绑腿布绑成一排,押到河边,用刺刀刺死,尸体倒在河水中。骆中洋离排头位置只有十几米,看样子很快就要绑到他了。
68年后,在距离当年三汊河不远的江心洲住所,骆中洋说他不甘心被杀,只要一息尚存,他也要起死回生。“我灵机一动,从人群的前沿很快移动到了最后的排列”。骆中洋蹲在后面的空地上,靠近居民的茅草房,“那时候人们穷啊,芦苇扎在一起,糊上泥巴就是墙了”,因为人多挤压,墙上的泥巴掉了,露出了芦苇。
日军一排一排地刺杀,到下午4时多的时候,“被围困的军民已经有70%被杀害,推倒在水中”。正处隆冬,日短夜长,4点多,天就快黑了。而日军也改了杀人的方式,把剩下的人赶到河边改用机枪扫射。骆中洋和另外两个人乘机挖墙进了草屋,进入隔壁暂时躲了起来,伺机再逃。河边频频传来机关枪射击的声音……
三汊河的两万人集体屠杀只不过是日军进城后集体大屠杀的其中之一,南京城的其他地方,江东门、燕子矶、草鞋峡、幕府山等地也发生了几千人到几万人不等的集体屠杀。据国民党政府1944年开始历时三年调查作出的统计,南京大屠杀中被集体屠杀的一共有19万人。
尸体随河水汇入长江
有少数被杀得半死不活的人,在大声喊叫,很是凄惨
逃过了这一次屠杀的骆中洋躲在草屋,屋外都是日本兵,不断地传来他们大头皮靴“咯噔,咯噔”的声音和“啊,诺尔”的说话声。彻底天黑后,忽然冲进来一个日本兵,“他向我们这个方向打了三枪就走了,我们没有中弹”。这一次没有打中,可是骆中洋三人知道随时会有生命危险。“我们商议,必须离开这里。我们趴在地上像狗一样伸出头去观察,看到各处都有灯光,并有日军岗哨暗影,真是上天无路,入地无门”。三个人在屋里又躲了几个小时。“我们考虑再三,决定只有等日军宿营后逃走。”大约夜里11点多,三个人中的一个等不及了,先爬出洞走了,“以后再没见过他”。
南京的冬天是非常冷的,来自广东的骆中洋没有经历过,而且他没有穿棉衣,“冻得受不了”,另一个人也是来自广东的,“我们从草屋的角落里就地取了两床棉花胎盖在身上取暖。可是两个人都非常紧张,哪敢睡着呢?”
大约到了14日深夜两点,草屋里走进来两个日本兵,身上配有刺刀,但是没有枪,“可能是辎重兵,黑夜里,他们可能把我们当自己人了,走过来拉我们的棉胎没拉动,就另外抱了两床棉胎在房间的另一个角落里,蒙头睡着了。”骆中洋两人觉得很不妙,只能跑了,他们从墙洞里爬出,避开日军的灯光和哨兵,沿着三汊河向上双手双脚地爬。“三汊河一带的大街小巷,无数尸体倒在血泊中;河边,尸体更像山峰起伏一样成堆地排列着;河水中也漂满了尸体,随着河水的流动,汇入长江。”尸体中有少数被杀得半死不活的人,在大声喊叫,“很是凄惨”。
骆中洋和他的同伴爬到了水中向南前进,想尽快逃离日本兵的驻区,找一条民船住下。他们在岸边找到了二十多条民船,但船上的老百姓也都被日军杀死了。
骆中洋两人在水中走了好久,一个婴儿的哭声给了他们希望。“我们断定前面的船上有人,很高兴。”他们洗干净了手脚上的泥土上了船,“船上有很多衣服,我们赶紧穿上两套棉衣,扮成老百姓的模样,就留在船上不走了”。天色刚亮的时候,船的主人回来了,“他要我们离开,我们说岸上有日本兵,有生命危险”。船主说没有难民证,在船上也保不住性命。“于是我们想到去找难民证。”
据当时在南京青年基督教会的美国人,后来被推为难民区副总干事乔治·菲奇在《南京的毁灭》中所写,12月1日,南京市长马俊超向难民区国际委员会移交了难民区的行政权,并交给他们450个警察、1万石(2000吨)大米、1万袋面粉和一些盐,并答应给10万法币现金,随后送来8万。南京陷落后城内一共有25个难民所,聚集了20万名左右的难民,其中金陵大学的大楼中差不多有3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