汉代没有科举制
◆杨 光
阎崇年先生对袁崇焕很有研究,他介绍袁崇焕参加乡试在23岁中举,但参加会试到36岁才中进士。对于“会试”,他说:“在乡试的第二年春天举行,也称‘春闱’。这是汉代制度。”(《明亡清兴六十年》上册第140页)会试和乡试,是科举制度中的考试,怎么会是汉代的制度呢?
中国历代选拔人才实行的制度不同。汉代实行察举制度。西汉以举荐贤良为盛,东汉以举荐孝廉为盛。被举荐的吏民经过皇帝“策问”后,按照等级高下授官。到了汉末,其弊端越来越明显:“举秀才,不知书;察孝廉,父别居。”举荐的秀才,居然不认字;举荐的孝子,竟然不和父亲同住。
魏晋南北朝时,有所谓的九品中正制。当时各郡设置中正一官,其职权是根据家世、才德品评人物,共分九等。到西晋时,家世成了定品的唯一标准,做官成为士族的特权,形成了“上品无寒门,下品无士族”的局面。
隋朝始行科举制度,设进士、明经二科取士,平民有了做官的机会。明清时期,科举制度大致相同,有乡试、会试、殿试之分。乡试是省级考试,三年一次,秋季举行,又叫秋闱。生员(秀才)参加乡试,考中为举人。会试是全国性考试,也是三年一次,在乡试后的第二年春天举行,又称春闱。举人参加会试,考中者为贡士。殿试由皇帝在宫中主持,又叫廷试。贡士参加殿试取中后为进士。
汉代没有“会试”,这一点阎先生不可能不知道。估计是出版社在整理加工时弄错的吧。
魏忠贤企图垂帘摄政?
◆李荣先
《明亡清兴六十年》下册第5页上说:
魏忠贤企图垂帘摄政。就是想立一个傀儡小皇帝,他自己来摄政。魏忠贤与大臣秘议由他垂帘摄政之事,内阁辅臣施凤来明确表示反对,说“居摄远不可考,且学他不得”。
阎先生在《百家讲坛》中,说的也是“魏忠贤想垂帘摄政”。魏忠贤有野心,这是不争的事实。不过,说他图谋“垂帘摄政”,似乎有点滑稽。
垂帘听政的做法始于唐朝的武则天。唐高宗李治在朝堂理政时,皇后武则天隔着帘子坐在宝座后面参与决策朝政。后来就用“垂帘听政”指皇后或皇太后执掌朝政,其中最有名的是慈禧太后。“垂帘”是为了让皇后或皇太后象征性地避免直面男人的尴尬。
中国历史上,辅佐小皇帝的,还是男人居多。以清朝为例,辅佐顺治皇帝的是他叔父摄政王多尔衮,辅佐宣统皇帝的是他的父亲摄政王载沣。
多尔衮、载沣等男性摄政,是无须垂帘的。也许有人说,魏忠贤不是男人。没错,他是阉人。正是因此,他能出入后宫。与宫中女性接触尚不避嫌,与男性官员交谈,就更没必要垂帘隔开了。
“捶楚交下”是“手捶棍打”吗
◆汪明远
阎崇年先生在《明亡清兴六十年》下册第34页写道:
当时巡抚毕自肃银库里没有银子,一时难以筹措。哗变官兵,情绪激烈,局面失控,“捶楚交下”,手捶棍打。毕自肃满脸流血,伤势严重。
阎先生把“捶楚交下”解释为“手捶棍打”,让人不敢苟同。
“捶楚”指以杖击,以鞭打。古代也指刑罚。“捶”有动词义,《说文解字》说“捶”是“以杖击也”。又有名词义,通“箠”,即马杖、马鞭。“楚”,指荆条。《说文解字》说“楚”是“丛木。一名荆也”。此物即《将相和》中的廉颇老将军向蔺相如请罪时身上背着的刑具。
“捶楚交下”强调的是手中有刑具,就是既用马鞭抽,又用荆条打,共同使用,打得人皮开肉绽。“棍打”是用棍子打,和“捶楚交下”还比较接近。但“手捶”是用手捶打,手中空空如也,这就和“捶楚交下”相差颇远了。
“高阳酒徒”是谁
◆易 亮
阎先生《正说清朝十二帝》第83页:“‘高阳酒徒’汉高祖刘邦和‘凤阳贫僧’明太祖朱元璋等能够成龙,绝不是父母培养教育出来的。”
说“高阳酒徒”是汉高祖刘邦,真是一个天大的误会。请看《史记·郦生陆贾列传》:
初,沛公引兵过陈留,郦生踵军门上谒曰:“高阳贱民郦食其,窃闻沛公暴露,将兵助楚讨不义,敬劳从者,愿得望见,口画天下便事。”使者入通,沛公方洗,问使者曰:“何如人也?”使者对曰:“状貌类大儒,衣儒衣,冠侧注。”沛公曰:“为我谢之,言我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使者出谢曰:“沛公敬谢先生,方以天下为事,未暇见儒人也。”郦生瞋目案剑叱使者曰:“走!复入言沛公,吾高阳酒徒也,非儒人也。”
“高阳酒徒”之典就出在这里。郦食其(LìYìjī),高阳(今河南杞县)人,自称“高阳酒徒”。刘邦领兵过陈留,郦往谒见。刘邦马上得天下,一向轻视儒生,曾脱下儒生的帽子撒尿。听通报的人说来者是个儒生,心中老大不乐意接见。郦生双眼圆睁手握剑柄怒叱通报人:“快去!对沛公说,我是高阳酒徒,不是儒生。”此时刘邦正让两个女子给他洗脚。郦生长揖不拜,责备刘邦对长者不礼貌。刘邦于是停止洗脚,以礼相待。后来郦生为刘邦游说诸侯,使齐王田广以七十二城降汉。
李白《梁甫吟》诗云:“君不见高阳酒徒起草中,长揖山东隆准公。入门不拜骋雄辩,两女辍洗来趋风。东下齐城七十二,指挥楚汉如旋蓬。”以气势磅礴的诗句,热情讴歌了郦食其见刘邦时的狂放不羁及建立的不朽功业。
想来阎先生是读过太史公文的,也是读过李太白诗的,“高阳酒徒”是郦食其不会不知道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