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余实力有限。得到田荣的大力帮助后,开始在赵国兴风作浪。田荣自己则派兵袭击田都,田都逃往楚国。他又留住田市,不让他到胶东去。田市左右的人说:“项王既强悍又暴躁,太厉害了,我们是得罪不起的!他封你为胶东王,大王却滞留在这儿迟迟其行不去赴任,恐怕会有麻烦!”田市听了认为言之有理,心里很害怕,本来他也受够了田荣颐使气指包办一切的作派,就私自偷偷摸摸逃往胶东就国。田荣闻讯,怒不可遏,派兵追击不识抬举的田市,在即墨赶上把他杀了。他索性一不做二不休,又回过头来攻杀济北王田安。这样,田荣又囊括了三齐之地,干脆自立为齐王。
是可忍,孰不可忍?项王得到奏报,大为震怒,于是亲自带兵征讨齐国。田荣当然不是项羽的对手,连战失利,败退到平原时,为人所杀。只是项王缺乏政治头脑和手段,楚军到处烧杀抢掠,不得人心,齐人又相继背叛。田荣之弟田横趁机收集残兵败将,扩充实力,很快发展到好几万人马,在城阳一带与楚军拒战。项羽正想全歼叛军一劳永逸的当儿,忽然后院起火,汉王刘邦还定三秦后东出函谷关,一路凯歌势如破竹,率领五国诸侯直捣楚国都城彭城,项羽只得暂且放过田横,回救根本。田横得此天赐良机,就轻易从容地收复了齐国的城邑和土地,再次确立了统治地位。他立哥哥田荣的儿子田广为齐王,自任丞相,“专国政,政无巨细皆断于相”,在楚汉相争的弥天烽火中局外中立,过了好些天消停日子。后来形势有变,面临何去何从的选择。接待郦生并听从他投汉的建议,也是由田横作出的决断。没想到却被蒯彻搅局,结果弄得一塌糊涂不可收拾。
韩信的北方集团军群势如破竹,连下历下、临淄,大败齐军。诸田分头逃亡,分兵守土:齐王田广东走高密,丞相田横出奔博阳,守相田光逃到城阳,将军田既退守胶东。这时,项王派大将龙且率领大军(号称20万)救齐,在高密与齐王会师,与汉军展开决战。所谓“政治上没有永恒的敌人和朋友,只有永恒的利益”,诚如是也。
汉军主将韩信、副将曹参全歼齐楚联军,阵斩龙且,生擒田广,汉军骑将灌婴追擒齐将田光,取得决定性胜利。田横在博阳获悉败讯,就自立为齐王,率军反击,但在嬴下为灌婴击败,溃不成军。田横带少数亲信星夜逃亡,托庇于与他有些旧交的彭越。彭越当时拥兵梁地,自成局面,顾盼自雄。韩信乘胜进军,派曹参进攻胶东斩杀田既,派灌婴攻拔千乘击杀田吸,平定全齐之地。韩大将军登泰山而小鲁,踌躇满志,遣人要求汉王立他为齐国的假王。刘邦正烦他呢,在张良、陈平的提示下,才强捺心头之火,干脆做个顺风人情,加封韩信为齐王。
一年多后,项羽败死,刘邦做了皇帝。彭越获封为梁王,志得意满。田横则处境尴尬,进退维谷。出于安全考虑,他率领亲信部下500余人退出大陆,移居到一个海岛上。这个岛后来因人得名,称为“田横岛”,在今山东即墨以东的黄海之中。
高祖认为田氏兄弟在齐国经营多年,齐地贤能之士大多归附了他们,如不加以安抚,担心会出乱子,于是就派使者前去海岛,宣布赦免田横的罪过,召他进京。
田横谢恩之后推辞说:“我曾烹杀了陛下的使臣郦食其。听说陛下待他极为亲爱,对他的死于非命感到痛心疾首,曾经几天吃不下饭,睡不好觉。现在听说郦生的弟弟郦商是汉朝大将,位高权重。我很担心遭到报复,不敢奉诏晋见陛下,只求能做个平民百姓,在茫茫大海中求得一席之地栖身,度过余年。”
使者回报,高祖不允。他召来卫尉、曲周侯郦商,告诫他说:“齐王田横即将进京陛见。你哥哥的事,我至今觉得悲痛遗憾,但那已经是既成事实,人死不能复生,又有什么办法呢?没有人能挽回时间的狂流,没有人能让落花重上枝头,只能一切向前看。希望你能顾全大局,不要轻举妄动!如果有谁敢动田横和他随从人马的一根寒毛,即当诛灭九族!”话说到这个份上,郦商心中凛然,只得表示谨遵钧命。
刘邦随后再次派遣使者拿着符节去召田横。天使把皇上炯戒郦商将军的情形绘声绘色地学舌了一遍,然后说:“陛下有令,先礼后兵。你如果奉诏进京,往高或有王封,最低也是个万户侯;如果抗旨不遵,那就发兵诛除。何去何从,请君自决!”田横审时度势后,带着两个门客乘坐驿站的传车前往汉都洛阳。
几天之后,他们到达洛阳郊外30里地的尸乡(今河南偃师)驿站时,已是向晚时分,阴沉的天空中飘洒起如丝的细雨。田横向使者解释说:“作为臣子的人晋见天子,应当沐浴更衣。”于是停下来,暂作勾留。
依稀往事浑如梦,都随风雨到心头。田横心潮起伏,思绪万千。忽然间又心如止水,万念俱灰。他作出了一个重要决定。
田横私下对两个门客说:“我当初与汉王一样南面称王,彼此地位相当。而今汉王做了天子,我却归为臣虏,要北面称臣侍候他,这本来已经够耻辱的了!更何况我当初误烹了郦生,而现在却要跟他的胞弟并肩侍奉同一个主人,纵然人家畏惧皇上的诏令而不致动手报复我,难道我内心就不惭愧吗?情何以堪啊!再说,陛下之所以想见我,只不过出于好奇,想看看我的容貌而已。如果现在斩下我的头颅,奔驰30里急送洛阳,形体容颜估计还不致于腐败,可以满足陛下的愿望,让他看看我是什么样子。”随即拔剑自刎。
两个门客捧着田横的头颅,随同天使疾驰到洛阳奏报高祖。刘邦没想到是这般结果,叹息着说:“唉,不简单啊,可是至于这样决绝吗?田氏昆仲以平民的身份起事,兄弟三人相继为王,这足以说明他们的贤能,一般人岂能做得到!”高祖看了一眼田横凛凛犹生的头颅,不由掉下了几滴英雄泪。他任命两个门客为都尉,调拨士兵2000名,按照侯王的礼仪为田横举行了隆重的葬礼。出人意料的是,安葬完田横后,两位新科都尉在故主的墓穴旁挖了个坑,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同时抹了脖子。
刘季闻讯,大为惊异,认为田横的门客贤能忠义,都是人才,就派使者去召用留在海岛的其余500人。使者上岛后,这500人获悉田横已死的确信,全部自杀了!
高祖得到奏报后,先是吃惊,而后感到不可思议,思之再三,竟有了一种惊心动魄的感觉!
吟到恩仇心事涌,江湖侠骨恐无多。司马迁在《史记.田儋列传》文末感慨万千地写道:“田横之高节,宾客慕义而从横死,岂非至贤!余因而列焉。不无善画者,莫能图,何哉!”
1930年,艺术大师徐悲鸿创作了一幅197X349cm的特大型布面油画,这就是他的代表作之一:《田横五百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