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起来,这个采访时间跨度已有一年多,每次在场合见到洪晃,照例要说一句:“下次你来上海,我们把剩下的采访做完整了吧。”每次都不了了之,因为我总想着能好好和她坐下来聊一个下午,但每次大家的时间都会错过。这次总编催稿,没法子拖了,只好把采访提纲发给洪晃,她逐一回答。对于某些问题,比如爱情和理性的关系,她的回答也很直接:“那是傻瓜才会琢磨的事”。
这样的率直,让人看了忍不住会心一笑。洪晃的美好,绝不无目的,非正常。
她不肯打猥琐的太极拳,她的生活一是一,二是二,有细节,也有原则。
无论在多大的场合见洪晃,任凭周围女人多么花枝招展,像个孔雀似地标榜自己多有着装品位,她都穿一件大头衫,直筒裤,大头皮鞋。有时会戴一条红领巾一样的丝巾。说实话,那打扮确实有点粗糙。但她坐在那里,有一种气势,风起云涌,什么名媛都没有她光芒四射。圈子里有人总结:没办法,人家有智慧美!
她对这个现象有一套解释:“我的思想是时尚的,作为一名时尚类刊物工作者,并不是穿得多漂亮就证明你多称职,毕竟读者在看你传递的信息时是看不见你穿什么的,他们关注的是你传递出来的思想。”
她和人谈时尚,很少谈品牌。一开口就是“我敢保证你不知道新版《红楼梦》营造古代性感用了哪个只有中国才有的化妆品?我敢保证你不知道中国设计师丘昊去参加的比赛就是Karl Lagerfeld 得到的第一个设计奖,也是他走向设计师的第一步。现在我们中国自己的设计师已经开始走这一步了”。这还不算牛的,接着的话题更文艺。“ 有一本新书叫《安迪沃霍尔在中国包装总公司1982》,里面有安大师跳忠字舞的照片……你要是觉得这些你都感兴趣,那我就太高兴了”。
不过,作为知识女性,她的谈话不是无目的、简单的口舌动,这些话题大多都是《 ILOOK》的内容,她热爱这本杂志,她说自己在做一本好看的、好玩的时尚杂志。“有点累,中国杂志受广告客户影响太多,我花了很长时间才学会了向广告客户说NO。”她对于这本杂志显然是付出了太多的心血,以致于从不掩饰自己的渴望:“我希望这本杂志马上就得到读者的好评。”
她的聪明在于,并不总是把思想挂在嘴边。我问她时尚是什么,她的回答很朴素:“是暂时的东西。”
她认真地告诉我:“我相信建筑师 mies van de roh 说的话: god is in the details. 生活的美好在细节中,生活得有细节才会有味道,有味道才有可能美,不然就乏味。”
她是一个实在的人,平日里生活简朴、直白,常常几个包子就能对付一顿饭,自己开着一部小POLO车,爱人杨小平还骑着自行车和人去谈判……她的生活细节更多在于用一颗智慧而敏感的心感应周围的美好事物。世人常常误会了,似乎一个说话声音响亮、直来直去的“老娘们”就注定没有一颗柔软的心,其实,她从来不会忽略花开声音,漠视最爱的人的那声轻轻叹息。好比,说到见面时要给她的养女带一份小礼物,她会特地发消息补充一句:“要带就带一本书吧,她特喜欢。”
她也有所谓的“矫情”的时候,要认认真真做一件事前,比如写一本书之前,她会为自己挑选一个礼物,有时是一支笔,有时是一台笔记本电脑。现在,她自己当上了《ILook》的总编,还没怎么着呢,先给自己买了台苹果电脑做鼓励,理由是“做了总编了,从采编到排版都要自己会弄吧”,结果呢,那电脑到现在放在办公桌上还没动过呢。
大女人也有小情调,可以简单到一个包子打发一顿中饭,但对咖啡杯和茶杯之类的东西,“我相当地讲究,要好看、耐看、有味道”。
能被洪晃欣赏的人也算一牛人,她自己也是牛人,一般牛人都不喜欢说自己欣赏谁,她是个例外,爽快地承认在圈子里最欣赏朱伟,胡舒立,姜珺和孙冕等人。牛人之间的相处的小细节也很有意思,她在BLOG上写过一篇《牛主编》,其中写到了朱伟:《三联生活周刊》是另外一本很牛的刊物,其主编朱伟,虽然是上海男人,但是早就放弃了上海男性细腻、缠绵的特色,换上了一幅“混不令”的北方风格。我头一次被他骂是因为我骂他,他给我介绍了一个不靠谱的编辑,我以北方女人泼辣骂他,他非常麻利地回答说:“X你大爷,你TM什么狗屁杂志就配什么狗屁编辑呗!”最后一次被他骂是最近给他打电话,请他刊物中评论一下王家卫导演的《蓝莓之夜》。“我X。” 朱伟说,“你现在已经堕落到公关了?!”“那XXX的电影你们不是也上封面了吗?”我好声好气地说,一点都不敢再开骂,骂不过这个上海男人。“那TM是我的耻辱!”他吼道,然后就把电话“咣”一声挂了。
……
一个朋友说,她半夜里坐在电脑前看到这段文字都快笑晕过去了,觉得这两个牛主编真是太牛了,连对白都那么有风格。特别想听洪晃那么一个自我感觉非常好的人“好声好气”的声调到底怎么样的。
其实,洪晃的爱人杨小平在设计圈内也是一个牛人,这两牛人据说十分恩爱,这种恩爱倒不是红袖添香式的,按洪晃自己的话来说就是“性格特别搭调”,两个人都是很朴实的人,喜欢有什么说什么,用粗俗语言表达深刻的思想,比如小平不喜欢洪晃做评委,见她一出镜,他就笑说:“你就绕着圈子丢人去了。”然后两人嘿嘿一笑。
“家人对我来说最重要。我的母亲,也是我最好的朋友,已经走了。现在我更加重视家人,自从有了女儿之后就不想干活儿,就喜欢跟她玩。”对于家这个话题,洪晃的口气从来都是认真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