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法制周报》记者 郭薇灿
“宁可去非洲,也不愿在厦航”,这是一位36岁的年轻机长发出的感叹,2月底休年假期间,他更是抱着不自由毋宁死的勇气选择了决然离开这个世界,遗书中只称生活太压抑。
幽默而固执、单纯而善良,这是他给同事们留下的印象。
为何一名优秀的机长失去了生活的信心?为何在外人看来自豪和骄傲的职业,会让这位机长倍感生活压抑?
近年来,天价赔偿、飞行员辞职难、飞行员集体返航事件等问题让社会开始关注飞行员这个特殊群体,有人甚至感叹飞行员成为了被束缚的金丝鸟。年轻机长自杀的悲剧让人们看到了这个光鲜的职业背后的困境和辛酸。
“生活太压抑”
有着双学位的大冯老家在黑龙江,大冯骨子里还保留着北方人的特性——好强好胜,受不得半点约束,对飞行初期的不顺耿耿于怀,心眼好也很固执,他决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
他,朋友和同事总是习惯称之为“大冯”,有着东北人的爽朗性情,却又不乏固执。令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今年2月底,乐观的“大冯”却在休假期间自缢家中。
“性格外向,乐于助人,有着他自己独特的幽默。不仅人好,工作也非常出色,绝对称得上是一名优秀的飞行员。很多厦航关于飞行的手册,都是出自他手。”厦航飞行员、冯的同事刘云(化名)告诉记者,有着双学位的大冯老家在黑龙江,他1997年来到厦门,转眼12个年头了,大冯骨子里还保留着北方人的特性——好强好胜,受不得半点约束,心眼好,也很固执,决定的事别人很难改变。这种性格或许为他的压抑自杀埋下了隐患。
据冯机长的一位同学介绍,冯经常参加同学活动,在集体活动中很活跃,有时候同学聚会,谈起让同学们都羡慕不已的工作,他经常会说“民航是个约束性很强的行业,这里没有发挥的空间,他常称入错了行。”“他很善良,不愿意给任何人添麻烦,也不愿意给组织添麻烦。”
正如他同学所说,大冯的离开同样也选择这样的无声无息,不愿意给人带来任何的麻烦。
从今年2月9日大冯休年假开始,就没有人见过他。2月12日,飞行部领导拨打冯某手机,手机一直处于开机无人接听状态。其间,厦航人员考虑要打开冯某住所查看,警方表示须有家属在场,但冯某家人都在黑龙江。2月23日,冯某两周的年休假已结束,仍没有任何音讯,直到冯某的家人3天后赶到了厦门,打开冯某住处的大门后,才发现他自缢家中。
“生活太压抑了……”在大冯遗书里这么简单的一句轻叹却让人格外感觉到沉重。
光鲜的背后
飞行员却更像是被束缚的金丝鸟,背后的辛酸也往往被人们忽略。
飞行员都要具有良好的心理素质,不论是从逻辑思维能力还是心理压力承受的程度来看,都超过一般人。为何这名优秀的机长,当他正值事业的黄金阶段时会失去生活的信心,在外人看来飞行员是多么感到自豪和骄傲的职业,为何大冯却说倍感压抑?
中国“航空案第一律师”张起淮接受记者采访时说,据他从冯某身边很多同事、同学那获得的信息,冯的压抑与飞行员辞职难有关。张起淮告诉记者,大冯一直都想辞职,想离开这个地方,曾经与国内外多家航空公司接洽和联系。然而,飞行员要辞职太难了。厦航工会一位工作人员也说:“冯机长的死,应该与体制有关,飞行员不能正常的辞职。”
一位飞行员直言不讳地向记者抱怨:飞行员内心所承担的压力和责任是常人所无法理解和想象的。“作为飞行员,往往被人们羡慕的眼光所包围,平均几十万的年薪,是很多人梦寐以求的,而且我国飞行员资源的短缺,很多航空公司对飞行员求贤若渴,因此把飞行员比喻成香饽饽一点不假,但是,飞行员却更像是被束缚的金丝鸟,背后的辛酸也往往被人们忽略。”
“飞行员要辞职太难了,公司都在提起天价索赔,就像我想离开公司,他们就向我索赔900 多万元,这比我在厦航12年收入总和的5 倍还多。这么多的钱,飞行员如何付得起?”曾经因为辞职而和东家打官司的原厦航机长陈建国接受记者采访时就表示。陈建国认为,冯机长是“不自由毋宁死”。
一个鲜活生命的离去,无不令人扼腕叹息。许多冯机长的同行在网上留言悼念他:“一个不该去的人去了,唤醒了无数人的良知!我不知道那些该反省、该警醒的人有没有感觉,别再这样对大家了,让我们不要再如此压抑了!在大冯的遗像前很多人落泪了,我亦然没有止住眼眶中的泪水任其洗面。”
另外一位同事这样说出了心中的沉痛:“毕竟我们曾经彼此将生死共系,毕竟我们曾共同翱翔于天际。可是他突然间没了。我听到这个消息时,整个人是轰然倒塌的感觉。”“我没有流泪,不是因为我冷血,是因为过度的震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