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吴家芳这样的一个名字,因为他背着亡妻回家而感动了我们,但是现在他却遭遇到了别人对他人品的质疑。
解说:照片名为给妻子最后的尊严。
2008年5月14号,吴家芳在废墟里找到自己妻子石华琼的遗体,并用摩托车把妻子带回家。
吴家芳:我把衣服给我老婆穿上,我一定把老婆要抱上。
解说:对亡妻不离不弃的吴家芳因此被冠以中国有情有义男人之代表。可如今在邻居的描述中,他当时的举动完全是被逼无奈。
2月9号,成都电视台的《真相30分》栏目播出了一期关于他的栏目。
(《真相30分》节目片段)
同期:有些不是真实的。
绵竹市兴隆镇广平村村民:人都得罪完了,喊这个人(帮忙)去弄也不去,喊那个去也不去。
采访:他不背,他死了的婆娘的兄弟硬喊他背的,他给你背啥子嘛。
解说:他被称为地震中最有情义的丈夫,如今,有人说他无情无义,是个不赡养父亲的不孝子。吴家芳,你到底是“情义男”?还是“绝义人”?
解说:对于地震中丧妻的四川农民吴家芳来说,过去一年中,生活中发生的变化远不只这些。
2008年10月16号,他认识了在深圳打工的刘如蓉。11月中旬,两人领取了结婚证,并于一个月后在深圳举行了婚礼。
尽管是一场集体婚礼,但围观者的眼光只落在吴家芳和他新婚妻子刘如蓉的身上。这段婚姻的曝光一度引起诸多议论。媒体特别强调,刘如蓉和吴家芳在登记结婚前仅仅相处了九天,而距离大地震也仅仅过去了半年左右。婚礼结束后,主办方甚至还为这对夫妻特意开了一个记者招待会。
(记者招待会片段)
记者:我们知道,像吴家芳,大家认为你是一个有责任心、有义气的男子汉,鉴于这种原因,是不是舆论会对你有一点压力?
吴家芳:我现在能够参加这次隆重的婚礼,我没有压力。
解说:半年以来,农民吴家芳的生活不断引来媒体的介入,而他也私下里向我们记者抱怨,媒体并没有给他的生活带来实际的好处,结婚的新房至今只能勉强地打个地基。
如今,在网络搜索引擎中输入“背妻男”,还是要比输入“吴家芳”会得到更多的信息。
春节过后,一名自称吴家芳的同乡在网上发布帖子,说吴家芳就是一个很平常,甚至带有恶习的人,在当地口碑很不好,成都电视台正是以此为线索,专程赶往绵竹,将镜头对准了他。2月13号,该栏目记者第二次来到绵竹广平村。
(采访片段)
吴家芳:不要再我这儿闹,没用。
记者:杨主任喊你下来,喊吴家芳出来,你老汉跟你兄弟来了。
吴家芳:现在老汉挪不动,你就往我这里推,当初挪动的时候,怎么不往我这里推。
同期:是好久分的家。
吴家芳:不要拍,你不要拍,听到没有。
解说:节目中,吴家芳过激反应再度引起强烈反响,许多网友觉得,一个不赡养自己父亲的人,根本不配被称为“情义男”,有人觉得“背妻男”欺骗了全国人民的感情。
据悉,吴家芳的父亲和弟弟已经打算起诉吴家芳。
主持人:我们并不了解吴家芳,我们对于吴家芳的了解都是通过媒体,不管是媒体把他塑造成为一个高大全的男人也好,还是今天被某个电视台说成不讲情义的男人也好,但是问题是媒体所了解到的也不是他的全部人品,所以我们怎么去了解这个人?
白岩松:你没发现它是两个极端吗?
主持人:没错。
白岩松:我们为什么看什么事情都是不是黑的就是白的呢?其实生活中的准则恰恰不是这样。当把他塑造成某种世界上最有情义的,或者地震灾区最有情义的男人,我觉得大家也会是平常心去看待他,因为不存在百分之百的完美。今天突然他就变成另一个极端了,我觉得太可怕了。
其实在我们的生活当中谁都是复杂的,比如说我们同一个医生,他一方面拿着红包,另一方面会累得晕倒在手术台上,如果仅仅让大家知道是累倒晕在手术台上,他就感动中国了,如果说他拿红包了,他就是恶心中国了,但他其实是一个人,而且还不是少数。
有很多的老师,一方面在体罚着学生,另一方面自己的孩子多日没人管,一心扑在工作上,他也是一个人,我们每个人都是这样。所以我觉得有的时候考量的是我们自己,就像当初我们过分感动和今天过分愤怒,这个过分都值得我们自己思考。我觉得面对吴家芳的时候,该思考的不是他,而是我们自己。
主持人:你说的我们自己,我更多地把它理解为媒体。
白岩松:不仅仅是媒体。
主持人:比如对吴家芳这个人的理解,如果不通过媒体,我们怎么知道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白岩松:媒体开始还没有附载他那么多的光环,但是他迅速地被放大,因为在那一段时间,有很多的事情都容易被放大,愤怒容易被放大,感动也容易被放大。可是恰恰就是在这样一次又一次的过程当中,不该锤炼的是我们自己的成长,我们面对生活中的任何一个事情,如果说看到感动的时候,也别把它极致化,看到了愤怒的时候也想,背后也许有它的理由。
我更深的一点去看吴家芳关于跟他父亲这段的时候也看到有另外的描述,他的父亲很多年前就当着村委会的面,已经要跟自己的儿子吴家芳断绝父子关系,这背后清官都难断家务事,更何况我们。所以在他最美好的时候,被塑造成神一样的时候,我们也不要去相信有神,在他突然转换成另外一个形象的时候,我们也不要说他立即就变成了恶人,我觉得人性太复杂了。
十几年前的时候,我采访一个哲学家,我问他,我说为什么现代人还需要十八、十九世纪的音乐抚慰我们,他的回答让我记一辈子,他说小白,人性的进化是很慢很慢的,我们每个人都是吴家芳,只不过有的时候我们没被放大。
另外我要多说一句话,地震使很多非常普通的人,由于地震被放大成了像具有明星效应和光环一样的人,但是其实他们依然是普通人,他们不必,也不该去承担很多公众人物和所谓名人必然要承担的很多聚光灯下,然后没有任何隐私,我觉得对于地震灾区的很多普通人,还给他们平静的生活。包括像小林浩等等,前一阵子在上海我就碰见他,他说我是回上海还是在成都,我是在上海继续学还是回成都,我当时就说,我个人觉得回成都更好,那儿有根。前不久他回成都给我发一个短信,我说我其实特理解和支持你,回头对上海说谢谢,但是在这儿继续好好学。
一个10岁的孩子,我们要让他附加什么,我看到媒体上报道,学习跟不上,不好等等,太正常了,因为他从原来那个小学突然到成都这个小学来了,跟不上,又加上社会活动很多很多。所以我觉得我们要对人性宽容一点,我们也要对灾区里的普通人宽容一点,放他们一马,他们只是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