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传媒业在现行的政策框架下,怎样拓展自己最大的发展空间?
黎瑞刚:我认为一个关键的问题,是中国媒体的两重性,这是一个必须直面的问题,无论是中央媒体还是地方媒体。
它首要的一个功能,是传递党和政府的声音,在这个问题上,任何时候、任何媒体都不能改变。这个背景下的传媒市场,跟西方媒体面对的市场环境完全不一样。所以,我们绝不应拿西方的一些模式来衡量我们所做的事情。有了这个大前提之后,才有了我们讲的另一重特性,即市场和产业的特性,我们再研究什么样的政策可以符合让市场发挥基础性的配置作用,探索一个具有中国特色的媒体产业、媒体市场发展之路。
目前,让市场真正发挥资源配置的基础性作用方面,我们还有很多问题需要探索。如按市场的要求配置资源,我们也许就不需要那么多同质竞争的卫星电视。卫星电视最早诞生的时候是一个技术资源,因为国家幅员辽阔,一些山区有线电视覆盖不了,因此卫星电视最早出现在西部或内陆地区。后来,东南沿海经济发达地区觉得这是一个很好的平台、窗口,可以宣传介绍地方的发展情况,所以各个地方都要办,这时卫星电视就从技术资源变成了行政资源,每个省市自治区在卫星电视上都是平等的,一人一票,于是全国就有了30多个卫视频道。
那么下一步卫星电视要发展、竞争了,有人就把它做成品牌了,还有一些地方的卫视开始实现专业化,如旅游卫视,大家开始求"特",这个"特"就是市场配置资源的因素在起作用。将来的趋势是一定程度上卫视在继续保持宣传导向有力控制的前提下,也许会逐步从行政资源又变成了一种市场资源和产业资源,如现在有些地方卫视的经营权经过剥离变成了可开发走市场的经营性资源。如果卫视真正实现了市场配置资源,可能全国就不会有那么同一种类型的地方卫视,很多卫视会走向专业,如体育卫视、旅游卫视、影视卫视等等,还可能会形成几个全国卫视联播网,每天到这个时间,各自播各地的新闻;但到了播放电视剧的时候,不用你我都去买播映权,集中买,共同播,就可以降低购买成本,共享资源。像这样的运作,报业也可以同样。我相信大家会逐步接受、推广。因此,在产业拓展中,要充分研究发挥市场作为基础性的配置作用。
记者:目前国内传媒业在产业拓展上,对比国际同行的案例,哪些东西可供借鉴,哪些方面当慎重、教训当汲取?
黎瑞刚:比较典型的问题是媒体与资本市场。当你的市场运作发展到了一定程度,出于产业拓展的需要,你要到资本市场去融资,这无可厚非,但如果盲目的去做,未必是好事情。
比如资本的问题,对中国的媒体来说,在某种程度上说是缺乏,但更重要的是,当你吸纳资本的时候,你要看资本的背后有没有资源。也许你可以找到很多合作者要进入媒体,但是当资本进来以后,如果它改造了你的管控模式,改造了你的法人治理结构,甚至它带进了一些资源,跟你的资源进行互补,实现了更大的产业拓展空间,那你的引进是有价值的。否则,"烧"掉了大笔钱,你的各个方面没有得到提升,甚至还付出了一定的学费,就很不值。
我是觉得,中国的媒体,实在是有太多的特殊。我很反对简单的模仿,因为中国媒体与国际上的媒体相比是从完全不同的市场环境出来的。如美国的媒体,是从充分的市场环境下起步的,这种市场环境中国是不具备的,如果简单的模仿,未必能达到同样的效果;欧洲的媒体市场跟美国的又不一样,政府的管理力量很强大,西欧的公营电视机构受政府的影响很大。所以我觉得不能完全照搬他们的模式,因为彼此的情况太不一样了。当然共同的规律也还是存在的,如你把传媒产业作为企业来看的话,在产业拓展方面,如成本控制、建立商业模型等,当然还是有一些东西是共通的。
记者:改革开放以来,传媒业在探索中发展,有成功与收获,也有教训与代价,怎样更好地前进,少走一些弯路?
黎瑞刚:大家都在摸索中间,用各种手段去尝试是正常的。因为在市场里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它会来校正你。今后中国的媒体业发展,很重要的一点是,只要你进入了市场,就一定要面对一种所谓"生生死死"的机制。现在中国的媒体大多数情况是只能生不能死,这在市场经济中是不正常的,不要说西方的媒体,就是一般的市场规律来说,也必须要优胜劣汰。我们的媒体大都是事业单位,有的甚至像机关一样,除非导向出了重大问题,一般情况下,淘汰机制几乎没有。尤其是完全面向市场的大部分传媒,除了导向外,必须形成一种自然淘汰机制,如果它的经营很成问题,没有生命力,没有持续发展力,难以自己在市场上生存,就应该被淘汰。否则表面看媒体似乎非常多,实际上是一种混乱无序的并存与竞争,长远看对中国传媒业的发展,有害而无利。(中国新闻出版报记者 王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