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末,一早就接到朋友的电话,约我去看练霄河老先生的个人笔会。久未与“书坛”打交道了,己成一地道的“俗人”。人的慵懒浮躁对人的意志是杀手,很长一段时间来,己久不练书法。我在熟人中的“半个书法家”名号,早己名存实亡了。也好,有这机会干嘛不去?。
在长沙山水客轩见到了练霄河老先生。他刚从医院回来,但精神清爽,思辨灵活。在众多媒体的簇拥下,笔会现场谈笑风生,翰墨飘香。好在笔会也没有严格按照一个会议模式,什么领导讲话、来宾祝贺一概免了。散淡的气氛更象是一个文艺沙龙。
印象中,练霄河老先生是湖南著名书家,与省里颜家龙、史穆等书家相比,练老先生似乎名气不及。但在书法家专业圈内,一提他的名字大家便会肃然起敬。练老年近八十,对书艺、书家、书史研究颇深。所著论文《谈书法创新问题》、《书学散论》、《怀素自述帖真伪辨》《狂草二圣论》在中国书坛均产生过巨大的反响。练老的书画亦佳,可惜被其书法理论盛名所盖。
现场节目主要是观赏作品。练老在宽大的台面上展开了一幅书法作品,这是他的书法新作:《一曲新词酒一杯》。徐徐映入众人眼帘的书法可谓笔意纵横,豪放枯涩;布局严谨,字字珠玑。词为宋朝晏殊的名篇,抒发了个人对自然规律不可逆转的无可奈何,意蕴含蓄,音韵和谐。练老之墨与晏殊之词,可谓珠联壁合,相得益彰。确为练老书法精品。在旁久久观赏的我,想来想去用“天作之合”四个字来形容它实不为过。
有人问练老:您的书法,何以能做到如此挥洒自如,用墨如神,从而达到惊天地泣鬼神的境界?
练老笑答:诗有诗眼,书亦有书眼。以此篇为例,那个“无可奈何”的“何”字,须写得情真意切,愁肠百转;须“奈”与“何”相连,笔断意不断,引观者思绪连绵不断。练老一席话顿时使在座的宾客茅塞顿开,纷纷首肯练老如此高深立意。
笔会现场上,练老先生还书写了他的一首《谈史有感》七言绝句:卧龙先生本散淡,玄德三顾入彀笼。兴衰大业早知晓,鞠躬尽瘁留清名。在侧的我,以这幅字客观而论,感觉诗名应在书名之下。其书法整体结构充满理性,笔意狂放而见冷静。正如练老倡导书法高度时所说:书至画为高度,画至书为极则。
纵观练老的书作,一定程度上可上溯至明朝祝枝山、徐渭、杨维桢,他们之间似乎有共同的侧重点。这一干人的风骨也蕴含于练老的作品之中:在跌宕与平整中选择跌宕,在融和激烈中选择激烈。因此,丑中寓美,拙里藏巧,遒劲雄强,具有一种反叛精神当是练老书作的最大特点。我感觉,以练老对书法理论的深入研究,他选择一种苍厚朴拙的书风,是情理中的事情。
但是,练老告诉我们:不会放弃在中国传统基础上的创新,不会离开书法美的本质去创造那种划空而过的“时鲜”。
练老有个很大的“练习本”放在书案上。我拿起仔细一看,似乎并不是用来练书法的“草本”。每页都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历代各大书家的各种笔划。其中有颜真卿、柳宗元、欧阳询的,间或也看到怀素等草书大家的笔划。令我惊奇的是,每一则笔划旁还详细地写着蝇头小楷,内容均为该笔划所取自何人何帖,该帖书于何年,与同期相比又有何新的变化等等。记得一位伟人说过“世界上怕就怕认真二字。”练老正是以自己踏实的学问精神显示了这句话的真正内涵。我感叹道:大抵世上凡有成就者,必须通过艰苦细致地去完成大量的基础工作,方能作出成绩,此话真是经验之谈。
笔会结束了。随着人流缓缓而出,我蓦地感觉:以练老之文化内蕴,湖南书坛还真少有可与之比肩者。以当今社会之浮躁,以当今书坛之浮躁,哪位真做得到练老说的那样:学书如参禅,非大彻大悟不能得正果?
信然,学书须如参禅!那么,做其他的事呢?以时下社会人心之浮躁,之“讲究经济实惠”,之竭译而渔,要参透这句话还得假以时日。
2004年7月1日于白沙苑
作者:枫林过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