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张和民观察刚出生的熊猫幼仔

张和民和他的“熊猫宝宝”
140年前,法国人戴维科学发现并命名了第一只大熊猫,但让人遗憾的是,新中国成立时,国内根本谈不上对大熊猫进行繁育研究。更鲜为人知的是,上世纪80年代以前,要送国宝出国时“基本靠捉”。如今,四川卧龙形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大熊猫圈养种群,2009年,大熊猫放归丛林指日可待。从“捉”到“养”,再到现在的“放”,中国保护大熊猫研究中心主任、“熊猫爸爸”张和民见证了这条科学保护的“坎坷路”。
当时研究认为大熊猫难发情,难受孕,难养活,因此难以繁育。张和民解决大熊猫繁育三大难题的秘诀竟然是——爱心饲养。从1992年到2006年,中国保护大熊猫研究中心圈养的大熊猫从最初的10只发展到现在的119只,其中人工繁殖73胎109崽,成活94只,占世界圈养大熊猫种群总数的50%以上。在卧龙,形成了世界上最大的大熊猫圈养种群,张和民也因此被誉为“熊猫爸爸”。
通过努力,目前全国圈养的大熊猫有268只。其中70多只在四川。以现在保护中心的繁殖技术,每年可增加约20只。6至8年后,全国人工饲养大熊猫的数量将达到形成大熊猫核心种群的要求,进而为大熊猫野外放养等提供基础。虽然第一只放归野外的圈养大熊猫祥祥死去,但这没阻碍专家们放归大熊猫的努力。
捉 1957年国宝出国“基本靠捉”
1957年,我国将大熊猫平平赠给前苏联,1959年又赠一只大熊猫取名为安安,是给平平的配偶,这也是新中国成立后首对出国的大熊猫,“熊猫外交”日渐频繁。可让国宝们“尴尬”的是,它们当时出国可没那么幸福,因为最初出国的大熊猫实际上是靠“捉”的。
记者:当时没动物园,平平是怎么来的?张和民(摆摆手):作为新中国成立后的动物大使,第一个出国的大熊猫是送给前苏联的平平。你要知道当时哪像现在啊,没有人工喂养的大熊猫,像它这样要送出国的大熊猫都是在山上“捉”的。
上世纪50年代,北京动物园在雅安宝兴县境成立了野生动物狩猎站,许多送出国的大熊猫都是由这个站送出的,要送几只,就到山上捉几只。当时的“狩猎站”是种尴尬。
记者:当时对大熊猫一点研究也没有?张和民:可以说微乎其微,实际上直到上世纪70年代,我们对国内到底有好多大熊猫根本不清楚。卧龙自然保护区也只有2公顷,当时还流行“要致富先砍树”,还有些村民偷偷摸摸猎杀、售卖大熊猫,这些情况对大熊猫和自然保护区都是致命伤。因为国家刚起步,好多东西都是慢慢认识到的,包括对大熊猫的保护。
苦 1980年十年研究却一无所获
1974年第一次大熊猫普查工作后,1980年,卧龙自然保护区被批准加入联合国教科文组织人与生物圈保护区网,同年与世界野生生物基金会合作,建立了迄今为止全球唯一的中国保护大熊猫研究中心,大熊猫科研工作正式宣告起步。以张和民为代表的一百多名大学生来到海拔2500米的这里开始了研究,费时10年却没繁育出一只幼仔,最后外国专家也撤走了。
记者:真正的大熊猫科研是何时起步的?张和民:当时国家也意识到大熊猫保护的重要性。1974年,胡锦矗等专家搞了第一次大熊猫普查,调查统计卧龙地区有140只野生大熊猫,全国1200多只,这才把卧龙保护区扩大至20万公顷,也是第一个保护区,1980年建立研究中心,科研工作便从那时起步。
记者:那您当时是为了什么去卧龙的?张和民(笑):1983年我从四川大学生物系毕业,当时分配工作我就想去艰苦的地方。结果到了卧龙,几十个人挤大帐篷,早晨起来被子都是湿的,还有蚂蝗、草虱子……最难的是每个月有3天在海拔3000米以上蹲点,不能睡觉监控大熊猫,像个野人一样……我们要做的工作没有资料可以查,只能在野外观察中才能获得。
记者:有没有试着让中心的大熊猫们繁殖?张和民:怎么没有?当时有10只大熊猫,从1983年到1990年期间,只繁殖成功了1只,结果2岁就死了。这件事对中心简直是个打击,近10年中基金会已投入了100多万支援中心研究,结果1只幼仔都没存活,于是外国专家撤了,当时的国家林业部也准备撤掉中心。这10年的研究,甚至可以说一无所获。
惑 1987年国外求学推翻旧理论
“竹子开花啰喂,咪咪躺在妈妈的怀里数星星……”上世纪80年代,正值箭竹开花,人们对大熊猫的救助热情空前高涨。1987年,张和民被公派到美国学习,他发现美国科学家对国家大多数野生动物的种群情况、流行疾病和栖息地变化都了如指掌,而国内对大熊猫的保护还仅仅停留在“热情”上。
记者:箭竹开花、中心面临被撤,大熊猫研究如何开展?
张和民:我回国时,国家林业部给了一个课题,卧龙大熊猫攻关课题,要在3年的时间繁育出幼仔,成功了中心就继续下去,不成功就撤销。20万的科研经费,3年的时间,可以说我和我的同事们是背水一战。
记者:是因为您在国外接受到的新理论知识影响吗?
张和民:国外动物专家对他们国家的动物种群十分了解,对动物要有一套系统的管理,这些都是建立在动物生长的自然规律基础上。我就在想,我们以前对大熊猫的认识可能有错,并且是盲目的。
记者:盲目?
张和民:是。国内觉得大熊猫必须要通过人为的干涉才能得到保护。但这是错的,实际上,箭竹每60年开花一次,但数百万年来大熊猫都能找到食物,开花过程中也许会淘汰掉一批老弱病残,但最终种群数量不会减少。这就是自然规律。其实,是我们对大熊猫的饲养方式出了问题!
乐 1991年爱心迎来“白云”诞生
记者:您回国后,采用了什么方式,让大熊猫这么听话?
张和民(笑):爱心饲养,这是我提出来的。这与我小时候的经验有关。我老家邻居住着两妯娌,养了同一胎的猪,姐姐养的猪又肥又壮,弟媳的则又瘦又难看。我妈就告诉我:“姐姐喂猪还要跟猪说话,还会摸它,妹妹只知道把猪食放下就走,还要踢它一脚!”我觉得动物也是有情绪的,和人一样,心里不高兴、一紧张,激素分泌出现问题就会生病,导致一系列的问题。
记者:所以您让饲养员每天和熊猫说话?张和民:大熊猫繁衍了几百万年,怎么会没有交配能力呢?但过去,圈养的大熊猫被单独关在笼子里,可以说是在“坐牢”,当然不
能正常发情、交配。所以我要求饲养员从以前8小时上班变成24小时轮班,还要抚摸熊猫,同它们建立感情。让大熊猫“混住”增加交流,还模拟野外环境把半片山作为兽舍,在竹子之外加上了有营养的蛋白质等。这些听起来简单,但都是得到科学论证并符合大熊猫生理的。
记者:通过爱心饲养,人工繁育幼仔成功了?张和民:当然就会有不少幼仔出生,1991年,第一只熊猫幼仔“白云”出生了,这意味着我们成功了。但1992年,一只叫“绿地”的幼仔死了。于是我们开展培训,冒险取到大熊猫的初乳,而有些大熊猫不会抱幼仔,我们就把仔仔的尿液涂在玩具上,绑在它手臂上培训它,事实证明,这些培训都成功了。
放 2009年放归大熊猫指日可待
记者:人工繁育成功了,又为什么要开展野化培训?
张和民:人工繁育的成功,是人们对大熊猫认知的阶段性胜利。但野化培训是必须的,因为大熊猫不是宠物。我们进行大熊猫研究的最终目的,就是让它们回归野外!让大熊猫能在不被破坏的栖息地里健康成长。我们平常总说的“保护大熊猫”是广义的,是保护大熊猫及栖息地,也就是保护了整个生态环境。
记者:祥祥之后,下一轮的放归计划何时进行?
张和民:本来继祥祥后,我们准备去年6月在卧龙核桃坪再放归一只大熊猫,当时已经有好几只雌性熊猫作为候选正在进行培训,结果因地震搁浅了。这些工作将在新的中心恢复后继续开展。今后,新的卧龙基地也会为了野化培训、放归计划而量身打造。我相信这些都是可以实现的,这也是大熊猫工作的新任务。 记者徐洁莹本稿图片由中国大熊猫保护研究中心提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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