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辆“冒尖”的拉土车在含光门外闯红灯并强行左转逆向行驶 本报记者佘樱摄

昨日,在碑林区城管执法局直属中队,未按规定执法的队员一脸沮丧
西安碑林区城管局数名执法人员昨日凌晨执法时,对违规拉土车大开绿灯 市公安局城管警察支队第二大队大队长陈朝林:我和我的亲戚都没有拉土车
没有保护伞,咋敢恁疯狂
■本报评论员
一个女孩的鲜血,催生了一场对拉土车的整治。陈宝根市长撂下狠话,“不管多难都必须解决”。这是一个知耻而后勇的决心。然而,狠话能否转化为狠力?执法干部会否阳奉阴违?专项整治会否雷大雨小?一连串问号令人心忧。《西安采取最严厉措施整治违规营运拉土车》,这是整整一年前的新闻标题。今日闻之,黯然无语。
洒在马路上的鲜血,游走在身边的疯狂,一再逼近老百姓的承受底线,对执政者的尊严也是严峻考验。“对拉土车的放纵,就是对社会的犯罪!”此番市长狠话撂下之后,如果到了基层那里,还是一番模糊化、形式化的走过场,只能令市民更加寒心,令违法者更加猖狂。
听闻专项整治,有的区开始搞法规培训,搞警示教育。不否认这种“正面管理”也能有些效果,但当务之急,应是解决那些“拿不到桌面上”的矛盾。几年来,媒体一再献计,皆指向了“权”之所用——— 一是梳理监管模式,终止多头执法,明确责任主体;二是摸清利益链条,铲断营运黑链。前者是基础,后者是关键;前者考验的是执政能力,后者追问的是执政清白。
治乱先治执法人。仅凭公众朴素意识便会怀疑:敢在马路上横冲直撞、无法无天的,有几个会是毫无“背景”“靠山”的?这是最要害的地方。为什么执法车一出门,拉土车主就能尾随而行?为什么一个违规拉土车司机自称“城管警察大队长亲戚”后,就会轻松被放行?放行者一会儿说接到求情电话便没有处罚,一会又说放行者只是几个没有执法权的“合同工”,严肃的执法可以如此形同儿戏吗?以往治理黑煤窑、黑砖窑的经历一再昭示:千不怕万不怕,就怕权力当“爸爸”——— 如果监管者撇不清位置,甚至有人甘做隐形“保护伞”,那么多少轮“严厉措施”,都免不了要硬通通举起,软绵绵落下。
连日来,“重庆打黑”给全社会呈现了一个治乱的样板。西安不妨就拿出重庆打黑那样的决心与勇气,来应对这场制止疯狂的斗争。对于伸到这里的权力黑手,坚决切断;对于治理不力者,不惜一票否决。时至今日,唯有痛下决心,摘一些帽子、碰一些位子,那些怀揣私心私利者才能收敛起来,那些麻木不仁者才能雷厉风行起来,才能真正把治乱当回事儿。而经验一再表明:官员一旦屁股坐正,上下心齐,再难的事儿也没有道理管不好,何惧疯狂拉土车!
就在西安市政府重拳打击违规拉土车时,昨日凌晨,记者采访遇到奇怪一幕:碑林区城管局执法人员查处一辆违规拉土车时,没有做出任何处罚,就给这辆冒尖、逆行、闯红灯的拉土车放行。原因是拉土车司机自称是“城管警察大队长”的亲戚!
20分钟12辆拉土车冒尖逆行
凌晨1时40分,记者在含光门外看到,满载渣土的拉土车从邮电南巷出来,沿着含光路向北行驶。在含光门外,这里有明显禁左的标志,右拐也要等到绿灯才能行驶。但是许多拉土车在此只是稍微减速,然后冲着红灯左拐。
大约凌晨2时,一辆城管执法车停在含光门外西北角,车上5名执法人员全部身穿制服,其中一人拦住一辆冒尖的拉土车。令记者感到意外的是,在经过一番交涉后,执法人员并没有对这辆拉土车进行任何处罚就给其放行。
大约20分钟的时间,记者注意到所有的拉土车全部冒尖,有12辆拉土车逆行,执法人员对这些都视而不见。
“因是熟人的车,所以只批评教育”
就在这辆执法车要离开时,记者上前采访:“刚才这辆拉土车不但闯红灯逆行,而且还冒尖,是怎样处理的呢?”车上的城管人员说,他们只是对拉土车司机进行教育。“刚才有人打来电话,都是熟人,所以就没有处罚。”坐在副驾驶位置的一男子说,有什么事去和平门外的碑林区城管执法局采访。
在记者采访中,有一辆没有牌照的小车突然停在记者面前:“师傅,你是哪儿的?有话好好说。”小车里的男子说他是邮电南巷一家工地的,这些拉土车都是从他们工地向外拉土的。
记者随后来到碑林区城管执法局,该局直属中队中队长培晓和刚才车上一名叫于东的男子接受了记者的采访。
记者:刚才挡的这辆车已经冒尖,为何没有处罚呢?
于东:因为是熟人的车,打过招呼,所以只是批评教育。
记者:这个熟人是谁?
(于东盯着培晓,一直沉默,未予回答。)
记者:到底是谁呢?是不是你们收了别人的钱,就放行了?
于东:没有收钱。(于东再次看着培晓)
培晓:是一个社会上的人。
“司机说是陈大队的亲戚”
在记者的要求下,于东单独接受了采访。记者:按规定,冒尖的拉土车应如何处理?于东:要罚款1000-3000元钱。记者:为何没有按照规定进行处罚呢?于东:因为司机说他是一个大队长的亲戚。记者:哪个大队长的亲戚?
于东:他说是城管警察大队长陈朝林的亲戚,所以就没有处罚。
记者:他说是陈大队的亲戚,你就相信?
于东:他说和陈大队很熟悉。
记者在碑林区城管执法局大楼里面看到,西安市公安局城市管理警察支队第二大队就设在此处,大队长叫陈朝林。
随后直属中队中队长培晓也接受了采访。他说,“我们确实没有按照程序来办事,已经知道错了”。
市容园林只管垃圾不管车
在拉土车疯狂违规行驶时,不时有一些建筑垃圾遗落在地上。夜灯下,两名环卫工一直在清理路面上的垃圾。他们说最近每天上班时间基本上是从晚上7时到次日上午7时,还说这些拉土车前半夜还走车道从含光门绕行出来,到后半夜就直接闯红灯左转逆行。
记者采访时注意到,一辆标有“市容园林”的小车不时在此巡视,不断督促两位环卫工捡拾垃圾。而经了解,市容园林部门恰好就是对拉土车司机和车辆审核有关资质的部门之一,但是面对疯狂的拉土车,审核部门却没有办法监管。
昨日凌晨2时到5时许,自称工地上的那辆小车一直断断续续在跟踪着本报记者的采访车。凌晨3时26分,记者再次赶到含光门外时,这里的拉土车依旧冒尖、逆行、闯红灯。记者拍下了一些车辆的牌号:陕AC7515、陕AE0339和陕AC8939。
“我和我的亲戚都没有拉土车”
昨日,记者电话采访了西安市公安局城市管理警察支队第二大队大队长陈朝林,陈说:“我没有拉土车,我的亲戚也没有拉土车,我不知道为何这个司机要这样说,不信你们可以调查。”最后陈朝林约记者晚上7时30分在他的单位见面,当记者赶到时,他在电话中称自己有事拒绝采访。
昨晚,培晓来到报社说,当晚车上5个人员,有一个是正式人员,于东等4人都是合同工,一个执法人员没有执法权力,所以当晚他们只是纠正教育拉土车司机,没有处罚。“从你们在路上拦车开始,已经表示开始执法了,为何可以拦车,却不能处罚?”对于记者的询问,培晓没有回答。本报记者 崔永利
前半夜设关卡 后半夜才疯狂
本报讯(记者 崔永利) 27日晚,为了检查拉土车,未央区执法人员在辖区设立6个关卡,但半晚上6个关卡只查获5辆违规拉土车。当关卡撤离后,违章拉土车呼啸而过。
28日凌晨4时许,记者赶往朱宏路上的未央区城管执法设立的检查站。在经过星火路立交桥后,不时有拉土车出现,记者注意到,所有的拉土车都在冒尖行驶。在朱宏路与凤城六路,不到10分钟的时间,先是2辆冒尖拉土车快速驶过,接着连续有4辆拉土车尾随而去。最后,这些拉土车满载黄土,开到了未央区汉城街道办一处叫中查(音)的地方。这个场地车灯辉煌,进进出出的拉土车非常热闹。当每辆拉土车在里面卸掉土驶出时,一男子在门口先是收取司机的一张票据,随后给司机一张盖有某公司税务章的票。对于没有票据的司机,却要给守门的男子交50元钱。这位男子说,他们用这些土来栽树的,没有票据的司机,要给这里交50元钱。
昨晚,一些出租车司机说,拉土车都是在后半夜出来的多,而一些关卡往往是前半夜出来,后半夜就收工,这样刚好给了拉土车可乘之机。
知情者说
每月要交数百元买查车情报
雷师傅家住西安市南郊一城中村,当年买车加上办理一系列证照,花了33万元,所以每晚,雷师傅都会跟车。“闯红灯是常事,我的车一年闯红灯加上其他交通违规,不下500次。”但雷师傅有解决办法,“到年底申照之前,托个熟人‘一把清’,这样比常规的处罚少很多,所以平时也就不太在乎闯红灯了。”
除此之外,雷师傅还得想些办法疏通各方关系。他有个朋友的亲戚在城管执法局,每次查车之前,朋友都会得到“情报”,然后再告诉雷师傅。到时雷师傅就会安排司机绕道而行。前提是,雷师傅每个月都得花去五六百元的“信息费”。
另一拉土车车主闫女士证实了雷师傅说的话。据闫女士介绍,每个月,她要向“灵通人士”交800到1000元“信息费”。当然,这种“灵通人士”不是谁想见就可以见的,闫女士每次交钱时都是通过中间人,“不见面,不开票”。
和黑车比较起来,“出身正派”的拉土车司机都愿意托人找关系寻求这种“宝贵信息”,因为“一旦被查下,罚款2000元都是小事,要是被暂扣几天,那损失就大了。”车主雷师傅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