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教不好，一打他就跑”
肇事男孩父母：其实那栋楼业主也有责任，他应锁好门
即便是中午阳光最好的时候，黄小明家也是昏暗的，猛一进屋，眼睛需要十几秒才能适应。12岁的黄小明、飞砖砸死女婴的消息，已经成为了整个东风村的“爆炸新闻”，街坊邻里、看热闹的人，几乎终日堆在黄家门口狭窄的巷子里。
谈论、非议、嘈杂的声浪充斥狭小的屋子，但黄全立好似什么都没听见。他蜷缩在门旁边的一张破旧双人沙发的一边———这几乎是整个家除了木板床以外唯一的家具，12岁的黄小明坐在沙发的另一边，他的母亲牵着1岁半的弟弟，坐在沙发边的板凳上。除了一直吸着奶瓶的弟弟，三个人都面无表情。
时间：昨天上午11时
地点：黄小明（化名）家
对话人物：黄小明的父母。
（当听到记者说“你的小孩也是无心的”，一直神情萎顿的黄全立突然大哭了起来。）
“这事肯定是他的错”
羊城晚报：你们什么时候知道黄小明扔砖头砸死人的？
答：就在事发当晚10点多，警察来家里把我们一起喊去调查时。之前警察把他带走过，我们也不知道为什么。 羊城晚报：你们那天没听说女婴被楼上扔下来的砖头砸死的事吗？
答：没有听说。
羊城晚报：那天到底在天台上发生了什么事情？
答：他就带着他弟弟还有堂弟在天台上玩。他堂弟带了一盒火柴，他们就点了火玩，还用绳子吊起砖头玩，把砖头往对面楼扔，都是那些小孩子的游戏。他（指黄小明）没看到砸到人了，他自己都不知道的。
羊城晚报：知道是黄小明扔砖头砸死人，你们有没有打过他，觉得他做错了？
答：我们骂了他，但没打他。你看他也不爱说话，看上去很老实、很本分。这事肯定是他的错，不过十几岁的孩子都调皮。他和伙伴在外面玩，我们也看不到，也管不了。看见楼梯门开着他觉得好玩就跑上去。那里有砖头、木头、瓦片，又没有人管，他们就玩起来了。其实那栋楼的业主也有责任，他应该锁好门。现在把责任都推到我们身上，我觉得也不对。
“他从家里跑过四次”
羊城晚报：我听黄小明的大伯说，他很调皮，以前还离家出走过？怎么没让他上学呢？
答：他从家里跑过4次了，几岁大就开始跑。2006年还是2007年他就从家里跑了，我们还登了报纸找，也找不到，一直到2008年他弟弟快满半岁了，他才回来。那是离家最长时间的一次。他自己不爱读书，学什么忘什么，家里也供不起，就没念了。
羊城晚报：他老爱离家出走，是不是你们老打他，管他太严厉了？
答：以前管得严，以前想让他好好读书，打过他。现在他也不读书了，都没管他了，顶多是说他两句。这小孩我们教不好，也不知道怎么教育。一打他就跑，跑了4次，我们也不敢打了。好好给他讲道理，他又听不进去。电视上演那些节目的时候我就让他看，跟他说不听话做坏事就会像那些人一样断手断脚，让他不要学那些坏人。他都乖乖点头，可后来也还是那样。
羊城晚报：他平时在家主要就是带着弟弟吗？
答：是的，从他回来以后到现在三四个月了吧。我给人送煤气，我老婆打一些零工，十几天前才刚找到一份固定工作，在制衣厂做烫印。之前她出去打零工时，就是黄小明带弟弟。
“我很同情他们小孩”
羊城晚报：你对黄小明失手砸死罗欢这件事怎么看？
答：我感到很同情他们的小孩。真的。如果是别人扔石头打到我的小孩，我肯定也很心痛。之前他从家里跑走的时候，我以为他被人拐了，死了，我都心疼得要死。昨天看到他两个人（指在司法所见到罗欢的父母），我真是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羊城晚报：罗欢的母亲很气你，说你都没有跟她讲过一句道歉的话。
答：我道歉了，说了对不起。我没读过书，不知道那些话要怎么说；我水平很低，口才又差，但是说了声对不起，大家都不是有意的。
羊城晚报：现在对于罗家提出的经济赔偿，你们打算怎么办？
答：昨天调解时我们说好，今天下午3时去司法所，我先把4000元的医药费给他们。其他的我只能尽量想办法，能凑多少是多少了。我家真是赔不出钱来。我一个月只有1000块的收入，租房子400块，我的岳父岳母，每个月要给200块，我爸爸上个月才下来广州，才不用每个月给钱他。老家那边，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就要分担家里以前的8000块债务。好不容易还清了以后，黄小明从家里跑了，我们以为他死了，所以又生了这个小的，结果超生罚款罚了16000元，都是借的，还没还上。我家里有2个哥哥，一个比我还穷，前两天还打电话来让我给他钱，他家里有4个女儿要养……昨天去司法所调解的时候，我身上就100块钱，不是装穷，是真的没有。
“我只能想办法赔偿”
羊城晚报：有没有想过先写个欠条给罗家，以后慢慢还给他们？
答：我只能想办法，慢慢想办法。我答应了下午3点先把4000元医药费找给他们。昨天（19日）晚上调解的时候，我就开始打电话借钱，我老婆也出去借钱，借到晚上10点多她才回家，都没借到钱。我今天一早7点就出去跑了，跑了4个地方才借到2000块钱，下午还要再去找。都是问以前的工友借，可是以前借的钱没还，一开口，人家就说以前的债都没还上，还借？
羊城晚报：以后有没有什么打算？还留在这里吗？
答：先借到钱把这个事解决了。这个事过了，还是要在这里生活的。回去老家的话也赚不到钱，以前的旧账又还不上。（黄丽娜 黄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