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上贼船”
假货的暴利诱惑人
记者:你怎么卖上假货的?
小龙:我干过的职业多了,营销策划、网络写手等等,干得最长的就是卖冰棍。2006年春天,我开始为一家公司卖冰棍,一年挣五六万块钱。后来遇到同行,告诉我他一个月挣到的都不止这个数。他专卖有牌子的冰棍,就是假货,他把我引上路的。
记者:假货的生命力在哪里?
小龙:假货实际上和真品在“竞次”,就是比谁更差、谁更便宜。伊利小布丁冰棍终端销售一箱大概是21元,来货价格是19块多,一块多钱的利润。从我们手里批发出去,可能不到18块,三块多钱的利润。一天批个200箱,最多可以挣600元,谁不愿意进假货?
记者:现在市场上的假货到底有多少?
小龙:我告诉你,北京市只要是一个畅销牌子,烟、酒等等都有假货,你出个绿箭口香糖,人家就出个金箭。我接触的就是那几个人,七八个人吧,就是冰山一角,我后面的一圈子人多了去了。
记者:这些造假的工厂都选在哪里?
小龙:北京六环之外,埋藏着大批造假窝点,都在村子里。我在七里渠见过一个做老干妈辣酱的,他们在院子里炒辣椒末。他们都是独门独院,关了门在里面干,有专门的销售渠道,一般人跟他们搭不上话。大部分厂家都在河北、北京的周边。
关于自首的原因
心里时刻有阴影
记者:你的家人和朋友知道你卖假货吗?
小龙:我自首前,我才敢跟我同学打电话,他们都不知道我干这个。我现在不知道怎么向家里开口,我以前挣十万的时候,只给家里汇三千,怕他们知道我在外面干坏事儿。
记者:你自首的主要原因是什么?
小龙:我媳妇要生孩子了,这时发生的三鹿毒奶粉事件让我太震撼了。干我们这行的心里有阴影啊,买盒烟觉得是假的,买肉觉得是注水的,在我们眼里假货很普遍了,这股风气继续蔓延,下一代怎么生活啊。另外,我觉得我这个人的贪欲挺大的,我自首了,我才能彻底不干这个了。
记者:你能分辨出市场上的假货吗? 小龙:我在市场上也看不出真假,包括冰棍我也辨别不出来。我只能吃出来,假的还是比真的黏性大,饺子煮完也能看出来,假的纹路比真的大。我在家里开了小超市,那些副食我们都不吃的,我们买肉还总买到注水的。
关于自首的动机
是否背后涉嫌炒作?
记者:你究竟是自首还是在举报同行?
小龙:我提供了四页材料,主要是说我的经历,但免不了要牵扯到跟我合伙的那些人以及他们的作为,但我主要还是自首。
记者:你怎么找到老虎庙的?
小龙:老虎庙以前是我的老板,他开过营销策划公司,2005年我在那里干了两个月,其间业务开展得也不怎么样,没有什么收入,我还和他吵过架。但人还是一直来往,小说快写完了,他答应帮我写序,我怕他写不出我的感受,决定自己写。我给老虎庙看小说的时候,已经想到自首了。
记者:现在有书商联系你吗?
小龙:还没有,不过老虎庙在运作这些事儿。在网易博客上连载小说也是老虎庙力主的。
记者:有人说你是作秀,自我炒作。
小龙:我不是策划这件事情,开始我都没想见媒体,这不是件光彩的事儿,父老乡亲那么多,他们脸往哪里放?我自己也写了部小说,让熟人知道了,以为我在炒作,这很尴尬。但老虎庙说,媒体可以督促这个事情调查,也可以保护我的安全。网上那些说我是作秀、炒作的人,真相能让他们反思。上网的都是年轻人,这些人将来都是占主导地位的,他们的意识改变了,将来社会大风气才会改观。我们将会看到消除假货的制度慢慢地建立。
记者:你和揭发封口费的戴骁军似乎都是行业里的反叛者。
小龙:我确实是这个行业的反叛者,我觉得这个事儿挺有意义的。但我不是一个高尚的人,媒体客观写就行了,别把我树得太高,我不配。
摄影/本报记者 郁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