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力与寻租之道
10月28日,《中国新闻周刊》记者来到位于苏州市机场路与星湖街交叉处的“新水岸”项目处,被顾文斌高价转让的土地已被围墙圈起来。墙内,土地已被平整过,但是杂草丛生,一片荒芜。一旁的宣传牌显示,该项目为高档住宅小区,目前尚未开发。
“姜人杰案发后,该项目便停了,由于土地涉案,只有等姜人杰的案子最终宣判了才能定。”娄葑镇镇村办负责人解释称。
权力过于集中,加上不同用途的土地价差,共同制造了巨大的权力寻租空间,这是姜人杰案的核心。
据多位悉知案情的知情者介绍,姜人杰案的通常做法是某开发商先看好地皮,这些地皮往往都是农业用地或者工业用地,开发商随即找到能改变土地性质的姜人杰,由政府出面收回土地,然后将这些土地的性质转变为商业、金融、房地产开发用地。
苏州市综合开发办原主任邱元华在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说,地产商的大量涌入,扩大了对土地的需求。但原则上土地用途不能轻易转变,除非政府特批。而这个特批的权力,就掌握城建和房地产开发的副市长姜人杰手上。姜人杰在转变土地用途之后,土地价格可以上涨10倍甚至20倍以上。
据邱元华介绍,姜人杰上任后,不仅改变了过去的建设模式,连行政模式也发生了变化,“过去的分管副市长是通过建设口分抓各个具体的部门,如建设局、房管局、环保局等,而姜上台以后直接抓到各个局局长,甚至直接指挥具体的业务部门。”
“这样项目来得快了,来得顺了,但姜本人的权力也更大了。”邱元华说,“管得过多过细,造成了巨大的权力寻租空间。”
事实上,姜人杰就任苏州副市长的三年,正是苏州市固定资产投资和城市建设高速发展的三年。公开资料显示,2002年,苏州市固定资产投资超过1000亿元,进入全国前列;2003年达到1409亿元,仅次于北京和上海,占了江苏省的近三分之一。其中,城建投资从2002年开始就超过100亿元。
在普通苏州市民眼里,这些投资给他们的生活带来了明显变化,河水变清了,交通顺畅了,绿地更多了,园林和老街韵味更浓了。然而后来的事实证明,姜人杰在巨资改造城市的同时,也将巨额金钱纳进私人口袋。
拍卖行的灰色空间
无论是操控土地,还是具体收受贿赂,拍卖行已成为权力寻租的一个中介。
“拍卖行充其量是一个主持人角色,但在腐败官员与开发商的土地暗箱中,角色变得灰暗。”曾主持过苏州工业园区土地拍卖的国际职业拍卖师陈少湘接受《中国新闻周刊》采访时这样评价。
2002年8月1日开始,国家规定对国有土地出让一律实行“招拍挂”。同样,苏州市也规定,首先工业用地必须在中央备案,而从市到县每一块的商业用地,都要通过在拍卖会上竞拍才能得到其使用权,土地拍卖全由政府组织,具体负责拍卖工作的是国土局的“土地储备中心”。
“这本来是非常严格的,但并非完全没有漏洞。”陈少湘说,政府出让的土地要改变用途,须先由政府收回土地,再通过规划部门改变其土地使用性质,通过公开拍卖的方式卖出。而如果原来土地是私人或公司,要想把工业用地改为商业用地或住宅用地,则可以向政府申请,给分管的领导批,具体的招拍挂过程只须走一个“形式”。姜人杰案的猫腻就来自这一“形式”。
事实上,姜人杰正是通过拍卖行与开发商勾结起来,把工业用地改为住宅用地,并通过拍卖行收分赃,牟取暴利。据知情人士透露,正是福海拍卖行的操作,顾文斌通过这一“形式”,用极低的地价将置换土地“买”回,再通过福海将其中的绝大部分土地使用权通过福海拍卖转让,一换一拍过程中,原本工业用地的土地神鬼不觉地变成了住宅用地,非法获利近两亿。
“拍卖公司本身只是一个拍卖活动的主持人,但如果拍卖行与受托方及开发商串通一气,则三方很容易进行暗箱操作,顺利改变土地用途。”陈少湘说,这近乎空手套白狼的做法,顾文斌甚至不用掏一分钱。
这位资深拍卖师介绍,拍卖行私底下操作方法有很多,因为按相关规定,土地拍卖并不规定具体竞拍人数,即使只有一个竞拍人,只要达到底价也可以成交。为了减少竞拍,拍卖行在发布公告时故意选择一些不显眼的媒体,例如报纸的中缝,甚至仅在在电视上打一行字幕。公告的条件多数表达含糊,当有意竞拍的开发商打电话咨询时,拍卖行的人则以地下有文物,手续不太全等理由暗示其退出。
此外,拍卖的底价虽然由第三方评估公司作出,但也只是参考价,作为委托方的政府或主管领导,完全可以调高或降低底价。而底价通过拍卖行告诉有“目的”的开发商,这样其他的竞拍人就很难拿到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