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其实你也可以领“封口费”。
戴骁军:我做不到。到了煤矿办公楼大厅,我也在来客登记簿上签上了自己的名字,这才得以上楼去,看见三楼楼道里记者排着队在那儿领钱,办公室围着一堆人在数钱,哗啦啦的钞票,看见这种情景,我第一个反应就是要拍下来,但怕出生命危险,我提前布置逃跑计划,对“直播山西”说:“我拍了之后冲下楼,你将车门提前打开,我一钻进车,你就赶紧开车跑,如果我被抓住,你别管我,只要相机扔车上,你就快跑,照片高于我的生命。”如此商量好,我就冲上去,对着排队的人群猛按快门,楼道里、办公室、登记簿、停在门口的车,共拍了九张照片。一顿猛拍,由于光线昏暗,我还用了闪光灯。
记者:闪光灯?矿上和那些领钱的人没注意到你吗?
戴骁军:注意了啊,但我给他们反应的时间只有一秒(相机连拍),他们扭头发愣的瞬间,我已经夺门而出。按照我在部队当兵的经验,撤也决不能原路返回太原,要反方向行,所以就掉头朝临汾方向跑,跑了有十几公里,我们躲进一个小村子,观望了20多分钟,发现没人追过来,才向村民打听偏僻小道,绕到了太原高速口。当天晚上10时多回到太原。
记者:整个拍摄过程很惊险?
戴骁军:拍照片和逃跑时我一直后背发凉。如果被发现要曝光,就算矿主不打死我,那些假记者也会打死我。
发狠揭露:“他们删得快,我发得也快,让他们删到手软也删不及”
记者:揭露“封口费”的证据终于有了?
戴骁军:是啊,我用镜头记录了黑暗的一幕,回到太原激动得一夜未眠,整理照片存入电脑,并将所见所闻写成稿子。心想这件事必须得干,稿子也必须得发。这件事发生在山西,但全国都有,那些假记者像黄宏小品里的超生游击队一般,哪里有矿难就往哪里跑。有一次,假记者敲诈矿主,由于索要“封口费”越来越多,矿主难以承担竟然报了警。他们常年从事这种职业,给整个媒体行业造成恶劣影响,让真记者蒙受不白之冤。我是记者,多年来深有感触,现在出去采访,别人对记者真假持怀疑态度,令我心碎。所以我一定要揭发。
记者:想揭发,但稿子能不能发还是个问题吧?
戴骁军:嗯,经过反复思考,我决定发到网上。第二天上午,我就和博友“直播山西”同时将所见所闻发到了我们经常玩的直播客网站,刚开始还没多大影响,但这个网站上的网友都注意了,纷纷留言。没想到过了几天,有一个博友打来电话嘲笑我:“戴骁军,你是不是也收了矿上的封口费了?”吓了我一大跳。赶快打开网站,发现稿子被统统删除。我气愤地给直播客网站打电话,编辑赵女士接了我的电话,支支吾吾,难以对答。我就要求与网站负责人对话,负责人竟说是因为来自“上面”的压力,所以不得不删。我问“上面”是什么部门?他避而不答。没办法呀,我只好重新再发,没想到不到两个小时,又被删除,这一下就激怒了我。
从这之后,我和“直播山西”天天坐在家里往全国各地的网站、论坛发帖子,只要是能够注册的,全都注册发帖揭露黑幕,他们删得快,我发得也快,让他们删到手软也删不及。就这样,帖子像雪片一样在网络上飞来飞去,网友们争相评论,很快掀起一场巨大的风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