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持人:
刚才你在一开始的时候说,力拓这么做应该说是值得去谴责的,而且我们在短片里面也看到了这样的词,很多家媒体在评价力拓的这种做法的时候用了“背信弃义”。但是对于一个商业的,对于一个交易来说,他在追求自己的商业利益最大化,谈何道德呢?我只要是达到我的利益,我觉得可能去谴责力拓并不是一个很好的选择。
白岩松:
但是另一方面,如果从长远的角度去看的话,这件事就并不一定对力拓或者必和必拓产生非常积极的影响。比如说我们周围这两天也能够看到相关的评论,在强调力拓的短视。这一次你可以肌体健康了,可以撕毁协议了,如果再遇到问题呢?还需要来自中国企业方面的援手吗?而且双方是一个密不可分的“合作者”,中国是澳大利亚铁矿石最大的买主,全球海运量的铁矿石当中,中国占了一半的销量,一个是最大的买家,就是作为一个中国庞大的市场,而在这期间产生了巨大的一种,甚至民众的情绪。那从长远的角度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当然从短期现在的角度来说,我举一个例子大家就知道力拓为什么会跟中铝去”分手”。比如说在它快死的时候,是债务压的它快死了,资金链恨不得快断了,将近200亿这样一个巨额的债务,这个时候中铝伸出援手,哎哟,特效药啊。可是现在你要知道,现在随着它的股价上升,整个价格的上涨,全世界很多金融机构愿意包销它的股份,配股的方式它就可以让自己活过来不死,这个时候它干吗不把主动权捞到自己手里呢?全世界那么多的金融机构,你认为它傻吗?甚至现在一个非常挠头的问题,甚至摆到了中铝的问题,这哥们儿,伤了你的力拓,马上要开始配股了,你买不买?
主持人:
其实也能够理解为什么力拓最后选择的是必和必拓,而不是中铝,因为在整个产业链条上,必和必拓和力拓他们是同行,他们都处在上游,而中铝是处在一个下游的位置,怎么可能让上游和下游去合作,让上游把更多的议价权给下游企业呢?所以这能理解吗?
白岩松:
所以好多事情就是当时在生死存亡的时候,它当然会看到中铝是最好的方案,但是到后来死亡的压力已经几乎断掉,甚至开始重新的希望诞生的时候,另外一些作用就开始起作用。更何况,本身就是因为政治因素的介入使得它赢得了难得的生存机会,为什么要这么说?原定的审查应该是三十天,但是后来又增加了90天,到今年6月15日这个审查才到期。
其实刚才你说”婚变”的时候,我也有一点小小的异议,因为还没有结婚,这个审查到6月15号才到期,6月5日就提出了撕毁的方案。所以政治的因素起到的很重要的作用是给力拓迎来了生存的时间。全球环境的变化也导致它有了生存的底气。更何况必和必拓全世界铁矿石第二,力拓第三,这哥俩一合作,马上成了全球第一,他们俩光合并在整个的铁矿石的开采就可以节省一百亿,它超过了巴西淡水河谷,原来全世界排名第一。当然接下来还有问题,比如全世界的钢铁协会都来反对,欧洲的钢铁协会督促欧盟去跟它干。因为这是一种垄断,谁都害怕。第二第三的合并成了第一的企业,掌握着大量的铁矿石的资源,将来你跟它价格博弈的时候很难。
主持人:
从生意的角度来看,这是经济的因素站到首位,其实刚才您也提到,政治因素是不可否认的,当我们关注政治因素的时候,我们就发现西方国家,尤其是西方国家,他们在跟中国,当中国的企业要涉足他们的资源性的企业的时候,往往就会马上上升到一种战略的考虑,会觉得威胁到他们的国家利益,其实这也是一种残留的冷战思维。
白岩松:
所以我就觉得,它一方面喜欢你的人民币,可是另一方面又害怕,如果你的钱去收购它感觉威胁的一些企业,比如说你总结一下这两年的例子,你会得出这样一个结论,第一,小的并购、收购容易成功,大的收购和并购容易受挫折。第二,产品类型的收购、并购和合作容易成功,能源性的合作、并购容易失败,那就是因为能源的前面还有两个字,很多人会把“战略”这个字加进来,更何况很多人不停地在说着“中国威胁论”等等,另一方面,它会把你的国企看成是一个红色的企业,是一个完全是政府的企业,有些别有用心的人恰恰利用了这两者的结合,一方面中国威胁论,另一方面把国企红色化,最后把一个商业的行为完全给变成另外的一个行为,不断地去让国民感到忧虑,让他自己在国内的政治生态当中赢得更多的关注,或者说为未来去赢得一些发言权。所以这些事恐怕在一定的很长阶段我们都会面对。
主持人:
但是岩松,你不可否认,当中铝作为一个国有的资产,当它作为一个国企出现在西方市场民主的时候,你能够理解为什么西方人有一种很强烈的不安,甚至感到不能接受的这种情绪?
白岩松:
但是这不是一个可以让正常的商业的行为都会被中断的一种先决因素,我觉得首先需要更多的了解,中国的国企带有一个先天的,一步一步从过去的企业走到市场经济来的一个国家,国企也是在市场经济当中的一个主体。另一方面,对于西方企业的来说,由于这几次阻止你之后,也使你会感觉到原来你的企业在市场当中也不像你标榜得那么自由,原来背后的政治,包括国家的因素起了非常重,我觉得这个时候此消彼涨,大家也会更加彼此认识,你会看到中国的国企并不像他说的仅仅是一种政府的载体,它是一种市场的主题,另一方面,被认为是在自由市场经济的条件下,尤其是在金融危机的背景下,国家、政府、战略、民族情绪等等因素,原来一点不比我们想像的少,其实你也通过这件事情更应该看到,国外很多的所谓自由市场经济下的另外一些看不见的手。
主持人:
在中铝和力拓的合作现在出现了波折,未来怎么样,我们还要拭目以待,但是从中铝走出去这样一个典型案例中可以说,给我们未来提供了很多经验教训,我们的节目稍候继续。
主持人:
今天我们关注的是中铝和力拓的合作,当我们回顾这几年就可以发现,其实这些年来,不断地有中国的企业走向海外,我们不妨回顾一下。
(播放短片)
解说:
中国最大的一单海外并购案黄了,当媒体把近几天关注的目光都投向中铝收购案的时候,隐藏在这一新闻背后的是更多中国企业所面临的类似机遇。
2005年,中国海洋石油公司考虑对美国同业对手优尼科公司发出近130亿美元的收购要约,这起交易是当时中国企业规模最大,最重要的一宗海外收购,然而中海油的竞购计划却遭到了美国政府的阻挠,有美国政客表示,这一收购会威胁到美国的能源安全,美国能源部长当时表示,这将引发美国政府复杂的审议,。在经过七个月的努力后,最终中海油发表声明,表示该公司撤回对优尼科公司的收购要约。有评论指出,中海油收购美国优尼科的失败,是败给了赤裸裸的经济民族主义,因为中海油当时的竞争对手是美国的雪佛龙。中国企业收购国外企业,地缘政治因素不得不考虑。如果说中铝收购案和中海油收购案里的中国企业都是跌倒在“收购门”之外,那么还有很多中国企业却是在收购成功之后遭遇难题。
2004年,TCL成功变相收购法国汤姆逊彩电事业部,组建了全球最大的彩电制造企业TTE。然而,接下来的事情显然事与愿违,一心想在欧美市场扩张的TCL,并没有获得汤姆逊的电视销售渠道,同时,TCL还面临着裁人裁不动,招人招不到的尴尬局面,更致命的是,由于市场判断失误,平板电视在一两年内开始取代CRT电视,这就意味着通过与汤姆逊合作,而获取CRT电视霸主的地位已经变得毫无意义。一味的扩张,缺乏对企业的长远管理,各种原因最终导致了TCL没能上演蛇吞象的好戏。
同样是在2004年,上汽公司买下韩国双龙近一半的股权,由此,中国汽车企业的首例海外并购正式诞生。然而,在这之后上汽马上就感受到各种之前没有料想到的冲击,先是工会的抗议和罢工潮,韩国工会与外国企业的矛盾无法调和,继而国产化目标迟迟无法实现,而双龙的大排量SUV车型的产品结构,在节能的大环境下也遭到了市场的唾弃,虽然上汽不断的输血,但双龙还是进入了韩国法院回声程序,取得了破产保护,最终上汽放弃对双龙的直接控制权,仅仅保留对其部分资产的权力。就这样,上汽40亿元买了一个跨国并购的教训,以惨败收场。
“走出去”,可以说是今年中国企业界最响亮的口号,在金融危机的背景下,中国企业近来纷纷展开海外投资行动。就在昨天,国家外汇管理局也是下发了相关通知,针对企业对外投资后的后续资金融资难问题给予了突破性的解决,这其中对放款主体的拓宽等内容成为了亮点,就在今年的博鳌亚洲论坛上,中国国资委主任李荣融曾表示,中国企业现在走出去最大的问题是管理问题,有的企业连最起码的风险(如法律风险)都不懂,企业海外收购要审视自己的能力,收购不是有钱就能解决的事,当面对文化差异、意识形态、企业管理、法律问题,中国企业在海外投资的路途上都要做好怎样的准备,备好哪些必需的盘缠,这些都不是一拍脑门就能解决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