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国医治内创外伤
甲午战争打到了乙未年,1895年2月17日,日军攻破威海卫,北洋水师全军覆没。还迷失在对这场战争速败阵局中的马吉芬,突然听到一个令他更为不解的消息,朝廷打算把战争的失利算到他这位勇于为中国参战的洋人顾问头上,他将成为这场战争失败的替罪羊。
作为军人的马吉芬是非常机灵的人,无论是否能理解中国人的用意,他决定一走了之。比他来中国时艰难百倍地被人藏在一艘美国货轮中,偷渡回国。
回国后,他被人称作马吉芬少校,一时成为同胞们关注的焦点。他对于中日海战的讲述开始是新闻,后来被当作疯话。他本人也表示出一些疯狂迹象,他疼痛难忍、烦躁不安、恐惧医院,还扬言要杀人。他在海军医院的病历中写着:“右眼视神经损伤,耳鼓膜损伤,肋部、臀部曾受伤,仍有残留碎片”。医生和护士都知道他是谁,他曾作为一名海军军官为遥远的中国打仗。
情绪稳定的时候,他就给自己在安纳波利斯海军学院的同窗、《世纪》杂志的理查德·沃森·吉尔德博士继续写他的战争回忆。
他在写作的过程中,依然无法厘清中国所发生的某些问题,他所敬重的丁提督在死前早已被摘了顶带,革了官职,让他继续留在海上和陆地上作战,只是因为无人能够接替他。而提督死后,光绪皇帝还下了籍没家产、不许下葬的圣旨,并令其子孙流落他乡。至于他本人,一位想为自己祖国海军效力的青年,在中国用尽10年韶华后仓皇出逃,并且继续为自己的祖国所误解。
那只伤痛不已的右眼摘除后,他就能“一目了然”了吗?似乎还是不能。困惑的马吉芬不再等待明天大夫来动刀子了,他亲手给自己做了最后的手术。
“谨立此碑以纪念一位虽然深爱着自己的祖国,却把生命献给了另一面国旗的勇士。”
这是他的墓志铭。
女人,是甲午海战中一群看不见的牺牲者
光绪二十一年(1895年)正月前后,北京城的夜晚在一片悲泣中变得更加阴冷。
紫禁城两侧、被后人称为东城和西城,方圆50来平方公里的范围内,东富西贵地布满大清官宦的宅邸。压抑的女人哭声就从这样的胡同和街巷中幽幽地传出来,连成一片。
自从1894年中日甲午海战开始后,这种女人之悲,一直呜咽了长达数月。从山东传来的消息说,她们的丈夫,那些从英国和法国留洋回来的北洋水师将领、那些被西方培养成绅士加军官的青年才俊,在对日海战中或战亡,或失踪。
同样的消息也传到安徽省,地僻水远的安徽巢县(今巢湖市)高林乡郎中村,在中日黄海大战两个月后,接回了全村兵士的尸骨,他们的遗孀在一夜之间全部守贞殉情。
这一悲剧过去了100多年后的一天,有位研究北洋水师史的年轻人来到高林乡郎中村,这位叫陈悦的年轻人,是中国海军史研究会研究员。他找到了一位在辈份上是丁汝昌第四代孙的老人,多年来,对文物贩子打扰得不胜其烦的老人,把陈悦也当成了来他家买文物的。
这是一个很穷的村落,老人在村子里给村委会看大门,问到祖先,他如实地说,自己也不知道太多的东西,只听说是 “好像是清朝的大官,和日本人打过仗”。
丁汝昌14岁离开家,20岁参加了太平军,59岁在海疆饮鸩殉国。在他的家乡,后人们的确无法了解和传述他生活中的细枝末节。
看到陈悦并不像是来收文物的,而只对丁汝昌本人感兴趣,老人问他:“村子后面的山上有点东西,你看不看”。跟着老人一起爬到村子后面的小山坡上,荒草丛里,是一片墓碑。在这一片夫妻合葬的墓地上,陈悦看到每块墓碑上男人去世的日子都是1894年(甲午年)8月18日,死因皆为血战身亡,而每个妻子去世的日子都是两个月以后,全村投奔丁提督的男子牺牲两个月以后,消息才传到家乡,这些北洋海军下级官兵的妻子们,全部选择了同一条路:自杀殉节。
今天,从时间上分析,这批殉国难的军人,全死于8月18日的黄海大东沟海战,中日甲午战争开战之初。
正如丁汝昌的家乡陷入全族性的悲伤一样,作为中国水师重镇之一的福州,在甲午战争开始以后每家都成了烈属,这一悲情被少女谢琬莹深深地记忆。在她成长为作家冰心以后,有过一篇文章,写到了她们家在福州时住过的那条街,甲午之后家家挂孝,她的母亲当时准备好了鸦片,准备一旦听到自己丈夫殉国的消息,就自杀。
冰心的父亲谢葆璋光绪七年考入天津水师学堂,三年后毕业,进入北洋水师服役。1894年8月18日的黄海大东沟海战中,他服役的“来远”舰在给日舰重创后,中弹200多颗,仍能冲出日围,他与管轮配合,将已受重伤的“来远”驶回旅顺水洋水师基地时,海军中人无论中西无不称奇。在次年正月十二日凌晨,潜入旅顺军港的日本鱼雷艇将“来远”击翻,并沉入海底,谢葆璋游出大海逃生。
1899年,清政府新建北洋海军,遣散回家的谢葆璋被起用为“海圻”舰大副。1902年,清政府在山东烟台设立海军练营,调谢葆璋任管带,兼任练营内附设的海军学堂监督,冰心在烟台的大海边度过了童年时光。谢葆璋告诉女儿:“ 我们是被挤到这里来的,威海卫是英国人的,大连是日本人的,青岛是德国人的。”
【编辑推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