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者:听说周家的家规很多,您能给我们说说吗?
邓在军:周家家风严谨,家规严格,这我深有体会。在这众多的家规中伯伯最强调的一条就是“不要因为我是总理,就自认为有什么特殊,造成不好的影响”。这条家规我和尔均都遵守得很自觉。有知道我们之间关系的人问起来,我们就装糊涂;在公开场合见到总理也不能跟他打招呼。但周家的家风也有很和谐宽松的一面,上世纪60年代,每年春节我们在京的亲属到西花厅团聚,伯伯都会抽时间和大家一起吃个饭,聊聊天。他还特别爱孩子,更不允许我们随便打孩子。有一次,我带孩子在伯伯家吃饭,孩子才一岁多,看到炒鸡蛋就用手去抓,我觉得在总理面前没把孩子教育好特别没面子,就打了孩子一下,总理不高兴了,说:你为什么打她,在她这个年纪手就是最好的工具,你们不要乱打孩子,要实是求事。这件事在我今后教育孩子的时候受益很大,也学会了站在孩子的立场考虑问题,尊重他们的观点和想法。
记者:为了纪念周恩来百年诞辰,您导演拍摄了12集电视专题艺术片《百年恩来》,还获得了中国电视金鹰奖,这是不是付了您很多的感情和心血?
邓在军:是啊,我想伯伯生前,我们除了有限的探望,从来没为老人家做过什么。我在中央台做导演近40年,拍了很多片子,包括领袖题材的电视片,却从来没有宣传过自己的伯伯。他百年诞辰了,在这个难得的时候,为什么不拍一部电视作品来表达我们对他真挚的感情和追思,并以此来纪念他无比光辉的一生呢?这不仅是我们亲属对他关怀之恩的朴素回报,也是表达全中国人的情感,是我作为一个电视工作者义不容辞的责任。
在制作这部专题片的两年多时间里,我和摄制组全体人员,都经历了一次灵魂的洗礼。我们共采访了中外各界人士400多人,其中有与总理建下深厚友谊的西哈努克亲王,有在总理身边工作多年的卫士,还有总理深切关怀过的文艺界人士等。在采访过程中人们给我们讲了许多感人的故事,有总理在余震未停的邢台指挥救灾,有总理在日理万机之中仍关注着著名演员秦怡患病的孩子,还有日本友人对总理的尊敬、崇拜。特别是一位与周恩来共创觉悟社的百岁老人,他失去记忆多年,连自己老伴都不认识了,可一看到总理的遗像突然眼睛一亮,眼圈一红沙哑地喊道:“音容宛在,永别难忘”。这是他在总理逝世当天写下的一句话。这一个个小小的细节,都让我们特别感动。
记者:您的工作性质很特别,又要照顾到家庭、孩子,您是怎么处理好夫妻关系、培养好孩子们的?
邓在军:对于每个人来说,家庭就是基础,如果没有家庭的支持也就没有我的今天。刚转入中央台,我每天都跑到台里看别人转播,学习观摩,经常到晚上十一二点才能回家。尔均心疼我,把家里的积蓄全拿出来,买了台黑白电视机,虽然我心疼钱,但心里感觉很温暖。
后来我在台里工作越来越忙,经常几个月回不了家,换季的时候都是尔均或孩子们来给我送衣服、送水果,我们剧组里男同志多,女同志少,如果丈夫对我有关点不信任,我们就过不到一起了。
周尔均:在军这人直率、开朗、热情,“文革”期间,我也受到冲击,精神很痛苦,再加上得了冠心病,我就很消沉,老想这人活着太累,甚至想到过自杀。那时她很担心我会做出蠢事,总安慰我:别想太多,大不了我陪你回农村种地去。患难之中,这种精神上的互相慰藉让我们相依相扶熬过了困难时期。
邓在军:对孩子的教育我们一直认为,最根本的是身教,是自己的榜样作用。我们很在意孩子的品德教育,有德才能不只为自己活着,为名利活着。在生活上我们还要尽量让孩子感觉自由温馨。如果家里有了十块钱的剩余,我们就要盘算一下,坐车的路费加门票费再加买面包的钱,够了,我们全家就可以到动物园玩一趟,让孩子在大自然中恢复童心,让他们享受家庭的快乐、游戏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