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都没有了,老百姓吃什么?
大连人说“先有小平岛,后有青泥洼”,用来形容小平岛的历史悠久。小平岛曾是大连最早的区之一。
“原来我们吃饭都不用钱,可出去赶海菜、捡点海带就有菜吃了,出去捕几条鱼就煲汤喝了。”岛上的七旬老者告诉记者,“现在干什么都要钱。曾经承诺给我们小平岛建得多么好,以后会过上好日子。可是,现在我们的生活不但没好转,反而下降了。”
岛上的拆迁户谈及拆迁时,常用“打、砸、抢、烧”四字来形容。他们与记者的接触也格外小心,“担心被报复”。
秦安昌没有否认拆迁中的暴力行为,他说:“拆迁单位发生这些事情,所有的后果都由我们开发商承担了。”
与拆迁户相比,渔民与开发商填海的冲突则更为直接。渔民刘立新回忆:“最开始围堰,把渔船给圈里面了,渔民不让他们填海,不知从哪儿来了两辆面包车,下来三四十不明身份的人,手拿棒子,把渔民好一顿打。”
另一个渔民李长富说:“由于住得比较集中,我们一喊人就来了好多,连七八十岁的老太太都来了,拿石头砸他们。最后来了百十号渔民,对方抵不过就跑了。”
有知情人士告诉记者,这场“战役”是渔民和岛上居民唯一取胜的一次,此后开发商不再使用大规模的“阵地战”,改“游击战暗中逐个击破”。
最终,小平岛渔港被填为平地,但安达公司承诺:“为岛上渔民施工修建一个相当于渔港的挡浪坝,供岛上渔民停靠船用。”
然而这个承诺至今未兑现,秦安昌否认了这个承诺:“渔港原来是敞口的,一点设施都没有,凭什么给他建挡浪坝。渔民失去了生计来源,这应该由政府部门去解决。”
王学伟副镇长告诉记者,建挡浪坝是根本不可能的事,按照规划,“大连市把整个凌水镇的水产都给停掉了,已经通过一期二期清海了”。他指着地图上与小平岛邻近的陆地说:“这一块是高新区,你说这个地区可能再修渔港吗?”
“人都说靠山吃山,靠海吃海,这海都没有了,老百姓吃什么?”大连市甘井子区渔业与海洋局一位工作人员如是感慨。
填海之盛
实际上,起初,对小平岛的规划中并没有“填海”之说。“大连市总体规划确定小平岛、河口湾为大连南部海滨风景区,据此其规划指导思想为以体育旅游、文化休闲为主要功能。”
至于为何后来安达圣岛集团进行了填海,小平岛规划改造项目领导小组组长、凌水镇镇长安祥福告诉记者:“又不是我让他改变规划,又不是我让他填海的,你找海洋局去。”
翟兵主任说:“这事我说不清楚。”
在一次渔民诉安达公司侵权的官司中,安达的答辩状上写着,该项目“投资回报较小”。“但出于本项目为政府性项目和公益事业性质,百姓为最大受益人的考虑”等,“我公司决定接受挑战,斥资加入对小平岛区域改造项目的建设”。“在这期间,我公司经与凌水镇政府协商,达成了填海造地的改造方案,并获得大连市人民政府、市海洋局的批准。”
事实上,在大连,填海项目不仅安达公司一家。售楼小姐于淑华介绍说,与安达的填海工程紧挨着的,是大连市亿达房地产股份有限公司的填海项目。“他们的小,大概有个五六十万平方米吧。”
谈起填海项目,王学伟副镇长指着地图说:“这边是安达,那边是亿达,这个地区开发商老(多)了。”
填海项目的剧增,对秦安昌的直接影响是填海成本的增加。他告诉记者,一期填海,“谁来送土,我收他的钱,一车收20块钱,但现在我们给人家一车五六十块钱。随着这两年大连填海的项目多了,需大于供,整个市场就倒过来了。”秦安昌说填海用的主要是建筑垃圾和土石方。
在学者看来,填海造地是人类强加于海洋的灾难。国家海洋环境监测中心一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研究员告诉记者,大连海域涨潮时,洋流的方向是从东北向西南,落潮时从西南向东北,“如果这边填海建了个坝挡住了,洋流过不去,就变成臭海了,因为腐蚀物不能随洋流带出去,就像屋子里不能通风一样”。
天津农学院副院长邢克智表示,近年来,荷兰、日本、美国等具有围海造田传统的国家,已经先后出现了海岸侵蚀、土地盐化、物种减少等问题。有的国家开始采取透空式的海上大型浮式建筑物取代围海,有的国家甚至已不允许围海,并开始将围海造田的土地恢复成原来的湿地面貌,以挽救急剧减少的动植物,探索与水共存的新路。
有专家呼吁,有关部门应借鉴国外的经验和教训,本着科学、合理、有序开发利用海岸和自然资源的原则,对填海造地进行统筹考虑,不能放任自流、盲目围垦,忽略对海洋及陆地环境的保护,以牺牲后代人的利益换取经济繁荣。
(注:文中刘立新、李长富、王玉海、于淑华、耿荣均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