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焕斌
历史注定是要留给后人看的,当后人翻开一段历史的时候,细读它,能多少辨认出一个时代的一些特征,找到它生命进程中的重要节点,解读它的生存密码,完成它的历史拼图,我想,这就是历史存在的意义所在。
2008年,湖南经视12年、4380天的历史,被我们用这大部头的12卷日记一天不拉地整理和编撰下来,方法看似有些笨拙和乏味,但这些琐碎而略显单调的卷宗档案,由满满一大柜子的资料变为厚厚12大卷摆到眼前时,身在其中的人,看着看着就会被感动。
这十二年的日记执笔者,前前后后有一百多人,十二年的岁月生涯来来往往,如今约半数人已经离开,半数留下来的人也大都改变了容颜,早已不是当初的模样,许多的新人在加入。12年的日子,每一天过的时候总是非常清晰的,可触摸的,但当它渐渐远去,由立体变成平面,变成一个点的时候,铭刻在我们记忆深处的,也许只有一些过往的情绪以及和这些情绪有关的人与事。
作为湖南经济电视台的第二任台长,作为坚守了十二年并且至今在经视的开台员工,在这十二年、十二卷书中,我最想与读者分享的,是有关经视大喜与大悲的几个记忆片段,而这些片段恰恰构成了湖南经视生命的重要节点和嬗变的轨迹。这十二年,我们所经历的是电视在中国飞速发展的十二年,是“电视湘军”由籍籍无名到刮起旋风的十二年,正因为它的时代征象不可复制,生命图腾几份特殊,所以很多湖南人、圈内人,每每提到经视,会产生一种莫名的情怀。怀着感恩之心,我的个人回忆,希望给这种情怀辅以历史的注脚和解读。
向新闻理想报到
如果要检索经视十二年来最大的喜悦,也许是成就了一批人,这些人都为“电视湘军”的金字招牌添上了或浓或淡的一笔。
今年春天,从电视湘军15年掌门人魏文彬手中接过帅印的,是经视台的前任台长欧阳常林,即使多年之后,老魏仍把当初破格启用欧台的这个举动,称为“一辈子最大胆的一次用人”。 也许是受老魏大胆谋略的鼓动,经视台成立之初,很多人其实都经历了一次“一辈子最大胆的用人与被用”,包括我自己和我们相中的那些从未做过电视甚至非科班出身的“菜鸟”。
1995年初,湖南广电暗潮涌动,老魏创办湖南经济电视台的激活法也激活了很多人的思绪。这是一个局,那段时间,各种组合、各种方式的谈话、猎头工作,在刚刚竞争上岗的湖南经济电视台台长欧阳常林周围展开,有关经视的种种玄机尚无定论。此前我和欧台之间只能说是我认识他他不认识我。每天看到他在院子里来来回回折腾,知道他做华夏影视制作公司,跟台湾的琼瑶合作拍戏,赚大钱。当时院子里也流传着不少他精明过人的桥段,是受人瞩目的能人。在湖南台,我是资历很浅的制片人,论资排辈,新的经视组阁怎么样都轮不上我。似乎过了很长一段时间,一个晚上,欧台找到我,在他刚刚装修完而稍显凌乱的书房里,他跟我谈起了对频道运作的很多想法,特别谈到滚动新闻和直播的操作,大大出乎我的意料。看来这个老板不仅仅会赚钱,会拍戏,对现代新闻理念也门儿清。这个老板,这个台,有戏。不管这次谈话是出于欧台无奈的选择还是一次大胆的启用,说实话,我动心了,不是因为许诺的那个还不明朗的职位,而是我觉得,我可以在这里,向我的新闻理想报到。
我想,很多当初抛开工作、家庭、社会关系义无返顾来经视参加招聘考试的那帮年轻人,都是在给自己设计一个新的人生拐点。作为主考官,我们在心底早就预埋了一道防线,纯粹的、干净的、有新闻理想的人,是我们的同类,也是我们的选择。在一线记者编辑中,刚刚毕业的大学生吸引了我们的视线,陈杨、姚远、孙吉军、张谊、肖宇飙等一群稍显青涩却才华横溢的大学毕业生被圈了进来。他们像一张白纸,是可以按照你的方式和理念去涂抹未来的。而让我们印象最为深刻的,还是来自社会各个领域的有志青年,周贝、梅宏、雷瑛、易文迪、杨壮、马晶、李泓荔等等,一张张个性、阅历迥异的面庞扑面而来,但恰恰是他们丰富的经验轨迹,注定给经视注入一种全新的视角。
陈刚来台前是株洲的一位中学老师,曾醉心于文字,为当地报纸写过不少好文章,我们面试他时,其实只提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想搞电视?”他的表述很有逻辑,沉稳老道,丝毫不用纠缠,他以最短的时间获得了通过。10年之后,当他成为快乐购的掌门人,组织新公司大规模人才招聘的时候,是否也在寻找自己当年的身影?
罗岚是陈刚的株洲同乡,大学毕业后进了桥梁厂电视台,虽是女儿身,却采编摄一肩扛,有点功夫,但是看她的履历,结婚了,年龄偏大了,还没小孩,似乎不合创业经视的氛围,我们退了她。没想到几天之后她找上门来较真、评理,一句话,就是想到省台做电视。我与她约法三章,三年后才能生小孩,她果真于1998年三年约定期满后产下一子,小名安安。
聂玫相比来说是另一种感觉,明亮,清澈,天生的社会活动家,很会捣鼓和折腾的那种。这种印象源于我们设计的一种新闻实践考试。当时为了考察应聘者的社会实践能力,我们写了很多张纸条,每张纸条上都有一道采访任务,通过抓阄的方式获取。聂玫拿到的任务是采访外汇黑市这一灰色行业,自然需要些技巧与办法,没想到她却回来得最早,也完成得最为出色。我觉得,她身上有戏。果然,在后来的新闻大战中,无论是抗洪的防汛指挥部,还是走马楼简牍发掘,无论是千年论坛还是南岳走钢丝,她的执着与敏锐成就了经视的许多眼球效应,成为经视策划体系中不可或缺的一份子。
王艳忠有着特殊的复杂的经历,曾闯荡过海南,办过报,炒过房,南开大学学经济的,但在选择部门职业时,他毫不犹豫地相中了体育,成为唯一自动选择做体育节目的新人。
因为爱好,所以选择。这是那一代经视人的生活态度。因为梦想,一个集群诞生了。多年之后,不论留下的还是离开的,大都已成为电视湘军格局中的中坚,他们或独挡一面,或领衔业界,或固守新闻一线,在他们身上,经视人霸得蛮,能吃苦,敢较真的个性仍在;有激情、有活力,有愿景的体征仍在;我们共同挥霍与拥抱的青春岁月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