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笨猪四国”遇险
透支总是要还的,现在到时候了。
2009年10月4日,希腊新一届政府获选。半个月后,新政府宣布,2009年财政赤字占GDP的比重为12.5%,远高于前任政府宣布的6.7%。
这一数字在代表希腊财政恶化的同时,也开启了全球三大评级机构惠誉、穆迪、标普相继下调希腊主权评级的进程。不到一个半月的时间,惠誉两次下调希腊的长期国家主权评级,从A降为BBB+。
这是希腊十年来首次评级降至A-级以下,亦是首个主权评级下调至A-以下的欧元区成员国。而就在9年前,当希腊被接纳为欧元区成员时,就有人认为悲剧不可避免。
厄运的降临为全球金融危机所触发,在此之前,希腊风平浪静,没有征兆。
对希腊来说,成为欧元区成员是个福音。债券市场不再担心高通胀或贬值,低利率使政府能够以更优惠的条件融资。数据显示,希腊净利息成本占GDP的比重自1995年后的10年里下降了6.5个百分点。信贷繁荣而导致的对违约风险的低估,也导致希腊轻易获取了大量长期信贷,同时,低利率也刺激了消费增长。
透支总是要还的,现在到时候了。
希腊本身经济状况早已不容乐观,国债负担沉重,从摇篮到坟墓的超级社会福利体系更加重了其经济结构性问题。
2008年末,为免过度陷于危机,希腊政府启动了财政刺激计划,这令希腊财政状况日益恶化。
多年以来,希腊的财政赤字一直超过欧盟规定的3%GDP的红线,2009年达到12.5%的比重,成为欧元区的最高。而其政府负债占GDP比重达112.6%,接近意大利水平(120%),明年希腊将超越意大利,达到140%水平。
政府债务的存量和流量状况都到了非常糟糕的程度。
为重新控制债务水平,希腊政府向欧盟委员会提交了2010-2013年的稳定计划,计划在2010年将预算赤字占GDP的比重削减4个百分点,至8.7%,之后在2011-2013年再分别减降至5.6%、2.8%和2%。使希腊2013年的预算赤字占GDP的比重降至3%以下。
该计划包括取消税收豁免权、加征烟草和酒类消费税以及应对逃税的各种增加收入措施。还有削减政府公务员津贴、冻结政府雇员招募计划,比如在2010年后每5名公务员退休只招募1名公务员等减少支出计划。新的稳定计划主要依靠提高税率,并未推行实质性的结构改革以降低长期公共支出负担。
尽管上述计划已经得到欧盟委员会及欧洲央行的许可,但如何执行情况不容乐观。2月底,欧盟官员在雅典透露,欧盟委员会认为希腊最近公布的整合措施不足以令希腊赤字削减4%。
欧盟担忧该国经济增速可能低于希腊政府的预测,另外,加息将导致赤字削减计划面临风险。
这种担忧不无道理。希腊进行融资压力不言而喻,政府目前总外债为2980亿美元,其中70%为外债。2010年希腊的总融资需求约750亿美元(包括短期外债约96亿美元),而其官方储备资产规模只有1.6亿美元,仅能覆盖总外债不到0.1%的水平(短期外债不到2%)。
加入欧元区,希腊当然亦无法通过货币贬值的手段来减轻其债务负担。
市场感受到了希腊困境中的艰难气息。其主权债务违约掉期CDS由去年12月初的不足200点,倍升至430点。这一点位已经相当于2009年11月底迪拜爆发金融危机时446点的水平。
信任危机迅速蔓延,在投机机构的推动下,主权债务危机迅速蔓延至西班牙、葡萄牙、意大利和爱尔兰等。
意大利,国债占GDP比重接近120%,不过其财政赤字占GDP比重约为5%,低于欧元区整体水平;爱尔兰、西班牙乃至英国,尽管其国债占GDP比重在65%-85%,低于希腊的水平,但这三国的财政赤字占GDP比重均将在2010年超过10%;而葡萄牙,国债占GDP比重可能在2011年超过90%,财政赤字占GDP比重可能接近8%,已被标准普尔列入负面观察。
“笨猪四国”和“欧猪五国”(PIIGS,上述五国的英文首字母缩写)这一具有讽刺意味的提法应运而生。
虽然上述五国的经济只占整个欧元区的很小比重,德、法才是重头,但恐慌情绪已经弥漫。
2. “风神”高盛
希腊“达标”关键时刻,“风神Aeolos”出现了。
在希腊神话中,风神Aeolus是风的管理者,他依据众神的意图控制风力和风向。
风神居住在一片称为Aiolia的漂浮岛屿之上。在奥德赛中,奥德修斯和他的水手曾经来访。风神极尽热情地招待他们一个月之久,还送了一个装有各向之风的袋子作为礼物,之后吹起西风送他们走上归途。不幸的是,奥德修斯手下鲁莽的水手在途中不恰当地打开了这个袋子,于是他们再次被送回Aiolia岛,这一次风神拒绝再次提供帮助。
而今,神话变为现实。
多年前,为尽快建立统一的欧元区,欧洲国家采取了各种“达标”手段使得债务上限保持在GDP的60%,年度预算赤字在GDP的3%以内。常规方法包括出售国有资产,证券化未来收益;重估黄金储备市场价值;把防务支出排除在赤字计算口径外。
随着希腊决定加入欧洲货币联盟并采用欧元作为流通货币,降低外币负债规模成为其头等大事,这也与当时欧洲大多数主权国家的情况如出一辙。
根据欧盟的会计框架,未对冲的外币债务需按年终汇率换算成欧元。1999-2000年间,美元和日元对欧元的走强造成了希腊账面欧元债务水平不利的增长。
于是,“风神Aeolos”出现了。
1998-2001年,高盛为希腊进行了多达12次的货币互换交易(currency swap),有一些交易正是以希腊神话人物的名字来命名。上述交易将价值超过100亿欧元(合136.9亿美元),以美元、日元计价的希腊国债换为欧元,付息时间延续到2019年,后一届政府又将付息时间延长到了2037年。
由于该类交易被视为外汇交易,而不是贷款,因而不用计入资产负债表上的负债项。通过这种方式,希腊减少了赤字和债务水平,成功在2001年1月加入欧元区。1998年希腊的财政赤字占GDP实际比重为4.1%,而报告仅为2.5%;1999年赤字占比实际为3.4%,而报告仅为1.8%。
这项交易使得高盛的佣金收入高达3亿美元,而精明的高盛在2005年又将该交易转移给了希腊国民银行(National Bank)。
希腊主权危机东窗事发后,因资产质量下降,希腊国民银行于2010年2月底遭到惠誉下调评级,由BBB+降至BBB。
而事实上,不仅仅是高盛,与希腊政府有类似交易,涉嫌帮助隐瞒赤字的华尔街投行多达15家,只是高盛的规模最大。
高盛近日对外表示说,在10年前的货币环境下,“希腊签订了一系列旨在将外债兑换成欧元的对冲协议,在许多持有外债的欧盟成员国是一种常规做法。”
高盛表示,2000年底,高盛持有由希腊发行的对冲美元、日元债务的掉期产品组合。而在2000年12月和2001年6月,希腊达成了新的交叉货币掉期协议,并按过往引申外汇汇率对高盛所持的交叉货币掉期产品组合进行了重组。这些交易使希腊欧元计外债减少了23.67亿欧元,进而使其GDP中的债务占比从105.3%降低至103.7%,降幅为1.6%。
不过,上述交叉货币掉期降低了高盛持有掉期产品组合的价值。为抵消这一影响,希腊与高盛达成了一笔长期利率掉期交易。新的利率掉期基础是新发行的希腊债券。高盛为交易全程支付了债券附息,并按可变利率取得了现金流。
高盛辩解说,这些交易使希腊的债务减少了23.67亿欧元,但对其总体财政的影响却非常有限。2001年,希腊的GDP约为1310亿美元,而其负债水平达GDP的103.7%。到了2008年,希腊的GDP约为3570亿美元,负债水平是GDP的99%强。2001年,希腊的赤字水平是-4.5%。如果没有这些掉期交易,这一赤字水平应该是-4.64%。
相关部门已经开始调查这一事件,问题可能没有想象的严重,但自2008年以来投资银行已经一泄千里的形象再次遭遇重创。
此外,在希腊债务危机中,投行、对冲基金等投资者再次被指责充当了不光彩角色, “趁人之危”,“落井下石”。
投资者押注希腊将无法偿还国家债务,一方面购买信用违约掉期产品(CDS),另一个方法是做空希腊国债,对赌希腊债券违约风险。
希腊主权债务违约掉期由去年12月初的不足200点,今年2月时劲升至430点。2009年11月底迪拜爆发金融危机时为446点水平。葡萄牙、爱尔兰、西班牙和意大利等国的国债CDS产品也一度上涨接近200点。
直到最近希腊国债CDS才开始下降,至370点左右,而其他几国的CDS也普遍降到150点以下的水平。由于外界对救助希腊的预期逐渐升温,做空希腊国债的交易也出现收缩。
然而,一个不确定因素是,希腊必须要为今年四五月份到期的债务再融资200亿欧元,否则,希腊将面临违约或被迫破产。
在这之前,据报道,投资客的逐利性已经受到希腊人民的痛斥。多国元首致信欧盟委员会主席巴罗佐,请求欧盟委员会对投机者在主权信用违约掉期(CDS)市场中所扮演的角色展开调查,以确定投机者是否是导致CDS价格动荡的原因之一。
该信称,必须防止投机活动给市场带来如此大的不确定性,进而使得价格不再准确反映信息,国家融资成本升至不合理的程度。而巴罗佐早在本周二也表示,欧盟委员会正在考虑禁止投机性衍生品交易,并需要对CDS交易予以特别关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