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队疾驰70多公里后,来到一个叫杂谷脑的隧道。隧道近1500米长,地震过后,到处是裂缝和震落的碎石,当时余震不断,随时可能塌方。为减轻车辆颠簸产生的振动,我指挥车队拉开距离,减速慢行。掉落的石块砸在车顶上,发出的声响让人感到一种恐惧。我的心一直在揪着,紧紧地盯着手表,5分钟!10分钟!15分钟!当最后一辆车驶出隧道时,我才长长出了一口气。
车队继续前行,当通过夹壁乡二道桥时,又一次遇到余震,汽车一下子剧烈颠簸起来,石块雨点般地落下,一块拳头大的石头,把指挥车的挡风玻璃砸了个粉碎,玻璃碴子溅了我一身。我一看不好,要塌方!抓起对讲机,大声命令:加速前进!车速飞快,转弯的时候,外侧的车轮有的悬空起来,随时可能车翻人亡。车队过去不到一分钟,身后传来一声山崩地裂的巨响,回头望去,半个山体都垮塌下来,瞬间掩埋了道路。我们与死神擦肩而过。
部队开进到距汶川县城还有92公里的古尔沟,严重的山体滑坡堵住了前进的道路,被砸烂的汽车横七竖八地翻在路边,像捏瘪了的易拉罐,遇难者的遗体惨不忍睹。当时已是深夜,是连夜前进,还是天亮再走,艰难的抉择摆在了我的面前。我意识到,前面将是一条险象环生的生死之路,会有无数的塌方、断桥和泥石流,但我更想到,这又是一条十万火急的救命之路,它连着无数废墟下的焦急、渴望和呼唤!连着党中央和全国人民揪着的心!我们只有一个选择,那就是:以最快的速度、用最短的时间赶到汶川!
向上级报告情况后,我决定组成200人的突击队,徒步强行向汶川进发。官兵们争着要上, 10名女兵一听没有她们,就跟我急了:参谋长,我们也是战士,受伤的群众更需要医护人员。突击队迅速完成编组,我对他们说:“关键时刻、危难关头,要豁得出来、冲得上去。就是爬,也要爬到汶川;就是倒下,头也要朝着汶川的方向!”
夜越来越黑,又下着大雨。我们两三个人一把手电筒,摸索着探路行进,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在陡峭的斜坡上,一侧是悬崖峭壁,一侧是湍急的江水,稍不当心就会滑入江中。险情随时都在发生,突击队员王本何一不小心,被乱石绊倒,差一点坠落悬崖,幸亏抓住一丛灌木,才捡了一条命。最让人担心的是不断掉落的飞石,夜间无法观察,我就往后传话,命令部队5人一组,拉大距离,尽量不出声,仔细听声响,判断有没有石块滚落。经过3个多小时的艰难跋涉,我们终于走出了古尔沟。
天亮不久,我们来到高家庄路段。这是一个更险恶的路段,右侧的山崖上悬着很多巨石,摇摇欲坠,松土夹杂着石块,时不时像瀑布一样倾泄而下。我们决定分批冲刺,强行通过。大家相互鼓励着:“一定要活着过去”。我冲在最前面,突然听到身后的通信科长大喊了一声:“参谋长!快跑!”就在我向前猛跨一步的瞬间,一块脸盆大的石头砸了下来,又一次死里逃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