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诚仁在座谈会上激情讲话
白诚仁,1932年5月出生于四川成都,是个遗腹子,又跟着比自己小十多天的侄儿叫母亲“奶奶”,一辈子没叫过爸妈。7岁就登台唱歌,小学毕业就自学乐器,19岁考入东北鲁艺(后改为沈阳音乐学院),1955年“到毛主席家乡执行光荣任务”,分配到湖南歌舞剧院。从艺55年来,写下了1000多首歌曲,创作有声乐曲《挑担茶叶上北京》、《洞庭鱼米乡》、《小背篓》、《苗岭连北京》、《湖南民歌联唱》,器乐曲《苗岭的早晨》、《竹山吟》、《阿妹上大学》,合唱交响诗《屈原》、《山鬼》,舞剧《红缨》、大合唱《韶山颂》,大歌舞《风雷颂》,合唱组曲《三湘四季》,歌剧《灯花》,电影音乐《枫树湾》等一大批脍炙人口的音乐作品,发现和培养了何纪光、宋祖英、吴碧霞、湘女等一批歌唱家。他创作的歌曲民族风格浓郁、地域特色鲜明,被称为湖南的名片,代表了湖南的形象,特别是对少数民族音乐贡献巨大,湖南苗、瑶、侗、土家族的第一支歌都是他创作的。他本人被业内人士称为湖南民歌大师。
他为湖南写了一千多首歌,但也许你并不知道他的名字。
《苗岭的早晨》像云雀子叫得人想飞上天,《浏阳河》大合唱让毛主席听了还想听;何纪光因唱他的《洞庭鱼米乡》、《挑担茶叶上北京》成了大歌唱家,宋祖英把他的《小背篓》“背”到了纽约、悉尼、维也纳,李谷一唱过他的《阿妹上大学》;张也得到过他的指点,那只“中西合璧的夜莺”吴碧霞,没有他,可能永远不会歌唱。
你不知道啊,他就是湖南民歌大师,名叫白诚仁。
A 、听来听去,还是这个调调好听
老白写的歌,音调是民间的,感情也是民间的,音调是从心里流出来的,歌曲能打动人。高音不是很多,很好唱,很上口,是群众作品,有流传性,我们歌舞团都喜欢唱他的歌。———湖南省歌舞剧院郭崇理
1978年,省歌舞剧院写词的欧阳振砥与白诚仁去韶山,在老农满阿公家里,看到他堂屋的神龛上挂了一个广播,满阿公正聚精会神地听歌,两人就问他,哪首歌好听,满阿公回答,有一个像《朝南岳》的歌好听。白诚仁马上把自己写的《韶山山歌》哼给他听,满阿公笑了:正是这个!听来听去,还是这个调调好听!
一次,白诚仁和歌唱家何纪光过洞庭,要渔民唱首他们自己的歌听听,渔民立马唱起了《洞庭鱼米乡》:洞庭啊湖上哟好呀风光……何纪光一听就笑了,指指白诚仁:这不是你们的渔歌,是他写的哩!渔民肃然起敬:我还以为是我们自己的歌哩!
省歌舞剧院一级演员刘兴贵很奇怪:我演唱老白的作品在农村的土台子上唱过,台下的农民笑叉哒;1983年,我到中南海去演,唱了老白的《挑担茶叶上北京》,底下的大干部也笑叉哒,他们还要我唱,平时唱歌最多返场两次,那次我返场三次,还唱了老白的《妹妹爱哥爱得深》、《客来了》。有次我到东北去演出,同去的都是中国歌舞剧院的,我唱的全是老白写的湖南民歌,带队的团长跟我讲:这一台晚会我没认真听,就您唱的我从头至尾听了。
1974年,菲律宾总统夫人访华,江青要为她举办一个小型音乐会,白诚仁一个晚上写出口笛独奏曲《苗岭的早晨》,经口笛演奏家俞逊发一吹,总统夫人喜欢得不得了,激动地站起来鼓掌,希望把这首曲谱带回菲律宾,让她的儿子来学习。后来这首曲子又被改编为小提琴曲、古筝曲、钢琴曲,传遍大江南北,被誉为中国的“云雀”。
□记者手记
今天,在流行歌曲的喧嚣声中,每天清晨,在烈士公园的草坪上,树林子里,到处飞出悠扬的歌,可与清脆的鸟声媲美。那是白诚仁的《洞庭鱼米乡》,是他的《挑担茶叶上北京》,是他的《春暖桃花源》;每个星期天,在工人文化宫的声乐教室里,稚气天真的童声唱的是他的《我爱大自然》、《小背篓》、《瑶山木叶歌》……
B 、采风途中当过“土匪”睡过棺材
老白这个人跟民歌手真的有感情,每次下乡,和一些老歌手开座谈会,一谈就眼泪直流。晚上聊天也聊到好晚,不晓得哪来那么多话讲。———湖南省歌舞剧院欧阳振砥
白诚仁太喜欢流眼泪了。和歌手们交谈,听他们唱歌要哭,唱自己写的歌也要流眼泪。一次,省歌舞剧院一级演员龙庭波唱他作词作曲的《潇湘风情》里的屈原,他不满意,自己边弹边唱:我告别了土地,告别了乡亲……泪水汹涌而出。也许流泪过多,熬夜创作过多,1987年,他当省歌舞剧院团长的第四年,突然什么都看不见了。医生说:缺氧,疲劳过度,再当团长,眼睛都会瞎了。
不仅眼睛不行了,白诚仁的腿脚也不灵便,爬个两层楼就气喘吁吁。追根查源,一是下乡采风时,爬山过坎,一万多里山路给害的。有一次大雪天赶到城步去采歌,雪地上穿着棉裤不好走,他就穿个单裤。二是1965年在越南担任文工团演员期间,睡到原始森林里,白天晒干被子,晚上睡半个小时又湿了。两条腿受了这样的苦,到1967年,终于站不起来了,一次白诚仁受邀到湖南师大讲民歌创作,讲着讲着,忘乎所以,台下的学生叫起来:白老师,你站起来啰!你站起来啰!虽然站起来了,又经过针灸治疗,但白诚仁冬天不敢下乡了。
为了找歌,白诚仁1957年在桑植走过经常有老虎出没的茅草坡,在小肠小道上被几十只野狗追着跑,睡在一个小棚子里又被村民当成了土匪,黑乎乎的枪口对准他。1958年,白诚仁去嘉庆收集伴嫁歌,农民家里连个躺的地方都没有,只有阁楼上一口棺材里有个空地方。白诚仁钻进去就睡,睡了两个晚上,学会了一组《伴嫁歌》。
也许这样的经历太多了,白诚仁回到长沙,只愿睡那个半米宽,一米余长的木板床,“睡了20年的火车卧铺”,也只愿坐那把小柳木椅子,女儿买的沙发也不坐。他说:“在下面采风时,走了一天的山路,坐到农民家里的小木椅子上,感觉好舒服啊!”
在白诚仁眼里,民歌是比金子还贵的东西。有一次,有人告诉他,新宁花竹山上有位身怀民歌绝技的瑶族老人快要病死了。白诚仁连夜坐火车、汽车,又走了80多里山路,没有歇口气,心急火燎地赶到了老人的病床边。对老人说:老哥,你们瑶族的东西不多,你不要带走了,带走一条少一条啊。白诚仁把耳朵贴到他嘴边,老人用衰弱的声音唱一句,他就记一句,几天后,老人就去世了。后来他才知,这是一支传了几百年的古瑶歌。
□记者手记
白诚仁就是用这样的执着捡到了金元宝。文革中,他把厚厚的6本湖南民歌资料写上“毒草,留作批判用”保存了下来,后来这六本“毒草”成为湖南民歌最珍贵的资料,现在,虽然他退了休,眼睛和两腿向他复仇了,但他仍然坚持下乡去采歌。2000年,到了怀化—靖县—通道—芷江,2001年亲自爬上桑植八大公山,2002年,又到了通道、城步,2003年到了隆回花瑶、九嶷山、千家峒,2004年到保靖—凤凰,2006年到新宁,2007年到城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