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经过长达三周的精心筛选,举世关注的奥巴马经济班底于周一正式登台亮相。此外,国务卿的提名也已内定,希拉里出任首席外交官似已无悬念,将于感恩节(本月27日)宣布。从其这一内阁的主要人选来看,应该说这是一个颇有能力、极富经验、而且相当务实的团队。美国的主流舆论总体上相当看好,不过也并非没有疵议。
老舵手执掌财政权
奥巴马的当务之急便是“迅速而大胆地”稳定处于风雨飘摇之中的金融系统。他在芝加哥的新闻发布会上表示,“美国正面临一次具有历史性规模的经济危机”,新政府必须拿出“迅速而又大胆的”对策。此前,他于周末公布了自己的“经济新政”,其要点是政府将拨出巨资(据估算约达7000亿到1万亿美元)来加大对基础设施的投入:如大举修筑公路、建设桥樑;加快对可替代能源和节能汽车的开发;加速学校的现代化建设等等。这有些类似30年代罗斯福应对经济大萧条时推行的“新政”。
但这个“雄心勃勃的复兴经济方案”能否帮美国走出这场百年一遇的危机,关键取决于政府经济班子的才智经验、专业素质与领导能力。奥巴马坚信他所提名人选是足以担此重任的。他提名的财政部长盖特纳,现为纽约州银行储备委员会主席,今年才47岁,与奥巴马同庚。盖特纳曾长期在美国财政部供职,是负责国际事务的副部长,历经三位总统,五位财长,学过汉语和日语,90年代参与处理过与亚洲金融危机相关的事务,因此执掌财政部可算是轻车熟路。之后,他出任了国际货币基金组织政策规划部主任。更重要的是,他一直与财长保尔森和美联储主席伯南克紧密合作,是美国政府7000亿美元救市计划的主要谋划人。因此,当他出任财长人选的消息一经传出,纽约股市应声上扬。他的提名给动荡不已的股市打了一针镇定剂,让人心惶惶的人们在心理上多少感到了些许的宽慰。同时人们也从中看到了政府的救市政策将会具有连贯性,只会强化,而不会弱化。
选定萨默斯为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则给人们吃了另一颗定心丸,其职责是负责政府经济政策的总协调与监督执行。萨默斯曾是世界银行的首席经济学家,也曾在克林顿政府先后出任财政部副部长和正部长,同样是位识途老马。用奥巴马的话说,“他不仅仅帮助导引美国度过了数次国际金融危机,而且是引导美国走向最长(指90年代)经济繁荣期的经济政策的主要设计师”。他于2001年离任后,出任哈佛大学校长达五年之久。但后来因为他发表了“妇女与生具来就缺少数学与科学天赋”的不当言论而被迫辞职。此后仍身为哈佛大学的经济学教授。
奥巴马提名罗默女士出任总统经济顾问委员会首席经济学家。她是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的经济学教授和美联储学者,是著名的宏观经济学家和经济史专家,对30年代的经济大萧条和其后的经济重建都有出色而独到研究。这对奥巴马政府应对当前这场严重经济衰退极有助益。
这是个经验丰富的三驾马车,它让人们看到了走出困境的希望。人们因为怀念克林顿时期的繁荣盛世,自然也就对其当年的经济班子多了信心与厚望。不过时过境迁,当前这场金融海啸与30年代的大萧条相比,自有其不同特点,这个班子能否帮奥巴马挽狂澜即倒也还得走着瞧。
铁女人坐镇国务院
在对外政策方面,奥巴马希望能尽快修复美国受损的国际地位与国际形象。
新墨西哥州州长理查德森原本有意此位。这位州长曾任克林顿的能源部长和美国驻联合国大使,熟悉国际事务,富有外交经验,应该说是最佳人选。但最终奥巴马还是执意选了希拉里,这却为何?可能是如下几个因素影响了奥巴马的选择。
首先,在民主党10位总统候选人中,只有希拉里与奥巴马势均力敌,平分秋色:她独得1800多万张选票,其追随者甚众,这几乎导致民主党人甚至全国选民的大分裂。选她入阁则有利于弥合分裂,可团结全党同仁并收拢全国人心。因此,这一消息也就受到了民主党人和妇女界的广泛欢迎。此其一也。
其二,奥巴马当然也看重希拉里的能力、经验与国际知名度。希拉里当年作为第一夫人,曾出周游五大洲,到访过80多个国家,加上克林顿马不停蹄的全球演讲,这对夫妇也可说是“朋友遍天下”,这当然有助于迅速修复美国与他国的关系,有助于改善美国的国际形象。连共和党的前国务卿基辛格都评价说:以希拉里的才干和经验,作为国务卿她会干得很出色。
其三,似乎也是权力平衡的需要。众所周知,副总统拜登供职参议院长达36年之久,且身为参院外委会主席,这让他在对外政策方面具有了无可置疑的发言权。如不加以制衡,他亦能成为切尼那样强势的副总统,这可是奥巴马所不愿看到的。让女强人希拉里和拜登分别作为左膀右臂既可以相得益彰,似也可以均衡权力。
其四,在对外政策和防务安全方面,民主党人一向被认为比较软弱。希拉里的强娨(甚至有人将其称为“鹰派女人”)似也有助于改变人们对民主党政府的这一印象。当然,这或许也意味着,奥巴马在对外政策方面并不会象人们臆想的那样谦恭与手软。
其五,如果奥巴马救市不利,政绩不佳,四年后希拉里可能会重出江湖,再度竞选,那将对奥巴马的连任再度构成严重威胁。让其出任国务卿,将其绑在同一条船上,也就消除了其再度登台竞选的可能性了。
然而,尽管奥巴马算盘打得不错,可希拉里也并非等闲之辈。她对奥巴马的主动提议,一直是迟疑不决的。希拉里的犹豫也是出于有无实权的考量:她担心步前国务卿鲍威尔被白宫班子边缘化的后尘;担心白宫会象当年对鲍威尔那样,在身边给她安插一个博尔顿式的副手来掣肘;她也担心总统身边出现一个如基辛格那样强势,或如赖斯那样亲密的国家安全事务助理,从而受到排挤。此外,副总统拜登更是位外交老手,届时奥巴马究竟会听谁的,也是个未知数,副总统切尼排挤国务卿鲍威尔即是前车之鉴。果真如此,为一职虚位而辞去具有独立影响力的参议员席位就很不划算。更何况因其在总统初选中声望高企,民主党正考虑在参议院为其留出一个委员会主席的位子。
因此种种顾虑,作为接受提名的先决条件,希拉里向奥巴马提出了两点要求:第一,她要有权直接面见总统奥巴马,而不需经由国家安全事务助理的按排;第二,她要求有权自己挑选副手与幕僚,即副国务卿等,而不能将其所不喜欢的人强加于她。据报,在奥巴马答应满足她的这两条要求后,她才终于表态同意。
希拉里迟疑不决的另一原因上面已经提到,一旦踏上了奥巴马这条船,就不可能四年后再度出来竞选。因此她接受提名似表明,她认为四年后奥巴马再度当选的可能性极大;而等到8年以后,她则年老色衰,更无希望,与对对将来做画饼充饥之梦,还不如取当前实利。
其实,希拉里执掌国务院,是利弊互见,争议也不少。虽然在对外政策上两人大体上说是所见略同,如都主张从伊拉克撤军并增兵阿富汗,都主张强化盟友关系,都反对伊朗和朝鲜拥有核武;并倾向强化外交解决,但同时保留军事选择等。但在某些问题上希拉里则表现得更为强硬,如她当初投票支持了对伊开战;她曾敦促布什将伊朗革命卫队列为恐怖组织,而这些都是奥巴马所反对的。希拉里更曾直言指斥奥巴马要与伊朗等敌对国家领导人直接谈判的主张是“不负责任的”和“极为幼稚的”。她甚至曾扬言,如果伊朗攻击以色列,美国就要“灭掉伊朗”。因此,在将来同这些所谓敌对国家打交道时,两人有可能出现龃龉。自竞选参议员以后,希拉里更是一直突出自己的亲以色列色彩,以博取选票和财源。这对一位参议员来说有利无害,但作为以翰旋阿以和平进程为重要使命的外交官来说,就未必有利了。据报,阿拉伯世界就对其出任国务卿充满警觉,抱着怀疑与等着瞧的态度。
同时,希拉里的不甘人下的强势个性,也让奥巴马团队一些人对她能否忠实执行奥巴马的对外政策不无疑问。此外,人们对国外向克林顿基金会和图书馆的捐赠,以及他的全球性收费演讲是否会构成利益冲突,也颇多物议。为此,希拉里团队放风说,希拉里将会服从总统意旨,而不会自起炉灶;而克林顿更是主动表示,他愿意承诺提供主要捐助人的名单,并将约制自己的国外演讲活动,以此来打消奥巴马方面的顾虑。但奥巴马和希拉里这对龙凤配,究竟会配合默契,优势互补呢,还是会貌合神离,心存芥蒂,这还由今后的实践来证实。
温和派主导国家安全
国家安全团队似也有了些眉目:由前北约司令琼斯出任总统国家安全事务助理是希拉里和各方都愿意接受的。尽管琼斯年初曾为麦凯恩站过台,但其党派色彩并不浓厚。据《华盛顿邮报》作家伍德沃德的书中记述,这位四星将军曾批评伊战指挥失当,并以“惨败”一词来形容;他还曾批评过拉姆斯菲尔德“系统地贬抑军事将领”的地位与作用。琼斯将军有长达40年的军旅生涯,并曾长期担任北约司令,亦曾是阿富汗和伊拉克战争的军事顾问之一,因此对这两场战争都颇为了解。他毕业于名校乔治华盛顿大学外交专业,对国际事务也颇为熟悉,因此退役后他被任命为监督中东和谈的美国政府特使。据说,较为温和并同各方关系颇佳的国防部长盖茨可能会暂时留任,作为过渡。因为奥巴马团队认为,在阿伊局势不稳,两场战争仍在进行之时,仓促地临阵换帅应是一忌。让其暂时留任,保持一种连续性颇为重要,这将有助于新政府筹划与部署从伊拉克的有序撤军。此外,盖茨就阿富汗局势提出的一系列主张其实与奥巴马增兵阿富汗的意向多有不谋而合之处,这都将有助于新政府对阿富汗局势重新进行全面评估与战略调整。
由此可见,奥巴马筹组内阁班底时的最主要考量标准是有无经验。面对选民们对现状的极度不满,“变革”在大选中当是最具感召力的口号,是击败共和党人的一大至胜法宝。但面对来势汹汹的金融风暴和危情四伏的世界局势,对刚刚接掌航船的新舵手来说,“经验”无疑变得更为重要。因为国家正处于内外交困的危难关头,踏入白宫的第一天就得立马作出重大决策。用希拉里和麦凯恩在初选时攻击奥巴马的话说,入主白宫是“不容许有实习曲线和见习期的”。这有如一艘处于飓风眼中岌岌可危的船只,其当务之急是如何让船只尽快驶出险境,这时更需的显然是经验而不再是空洞的口号。
此外,奥巴马新班底的另一特点是注意性别与种族的平衡。如,将被提名为国土安全部长的现任亚利桑纳州长纳波利塔诺也是位女性,且富有处理移民事务与应对灾害的经验。被选作商务部长的新墨西哥州长理查德森是位拉美裔美国人。而将被提名司法部长的霍尔德同奥巴马一样则是位非裔美国人,他原本是克林顿任内的司法部副部长,现在不过是重回老家,无需导游。刚刚提名的总统首席经济顾问罗默也是女性,另一位即将出任白宫通讯部主任的莫兰还是女性,而且初选中曾是对手希拉里班子的得力干将,这也体现了奥巴马不计前嫌团结全党的愿望。而即将出任白宫秘书长的沪沛宁则是一位来自台湾的第二代华裔人士。奥巴马用人可说是不拘一格,其班子就如一条七彩虹霓。
从理论上判断,这应该是一个经验丰富、才干出众,颇为务实的内阁班子。不过,这个班底的克林顿色彩未免太浓了些:财政部长盖特纳、国家经济委员会主席撒默斯,都曾是克林顿财政部长鲁宾的副手,都是鲁宾经济哲学的门徒;出任商务部长的理查德森曾是克林顿的能源部长和联合国大使;更不要说希拉里是克林顿的夫人了。以克林顿任内老臣做为班底难免会给人们留下了一大疑问:奥巴马的所谓“变革”是否在相当大的程度上意味着回归到克林顿时代呢?其实,这一猜测也可能似是而非:虽说是新阁员多是旧大臣,但毕竟时移事易,人是而物非了,发号司令的主人变了,所处的国内外形势也大不相同了。这就好比是医生虽还是同一个医生,但病人和病情却不同了,必须拿出新的医疗方案,开出新的药方。这才是对奥巴马班子有无能力带领美国走出困境,开辟一片新天地的严峻考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