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郝劲松:我要捍卫网民参政热情

 

  郝劲松称自己就是铁屋子里呐喊的人,今后他还将被人质疑,但他相信会出现更多模仿者

  说到打虎,郝劲松自然是绕不过去的。

  2007年11月7日,郝劲松向法院起诉周正龙造假侵犯自己获得真实信息的权利,并使作为动物爱好者的自己受到极大的精神伤害,诉讼华南虎照之旅由此开始。

  “我本来没打算诉讼的”

  “其实我本来没打算诉讼的。”郝劲松告诉《新世纪周刊》,“一开始我们觉得应该会有人出来揭露他,但过了一个月发现这事居然没有完,陕西方面还在疯狂地反扑。挺虎和打虎打了个平手,僵持在那儿。这就是我们介入的原因。”

  郝劲松的法律公益研究中心是一个13人的研究中心。“我们制订了6套方案。”郝劲松说,跟之前他们打过的很多公益诉讼一样,他们从一开始便做好了打持久战的准备。“每天上网搜索一遍,看看有没有最新消息。什么时候起诉,诉讼怎么写,这些都是我们共同商讨决定的。”

  就在郝劲松开始诉讼的第二天,国家林业局新闻发言人曹清尧就陕西“华南虎”事件指出,国家林业局之所以没有对华南虎照片进行鉴定,是因为目前还没有接到针对华南虎照片要求鉴定的行政复议申请。

  郝劲松很快向国家林业局提起行政复议,两周后,他接到国家林业局“不予受理”的通知。对方给出的理由让郝劲松哭笑不得:陕西省林业厅向社会公布镇坪县发现野生华南虎的行政行为不是针对申请人郝劲松作出的。“怎么就不是针对我的,我也是公民啊。”

  随后郝劲松提起诉讼,请求北京市二中院撤销被告国家林业局对他作出的行政复议不予受理裁定书,上诉状从北京市二中院递到北京市高院。但最终,北京市高院依然以“本案中郝劲松申请复议的行为并非具体行政行为”为理由维持裁定,不予立案。

  在提起行政复议的同时,郝劲松还向国家林业局举报陕西省林业厅的失职行为以及周正龙的造假欺骗行为,要求国家林业局委托专业机构对71张照片及底片上的老虎真假进行鉴定,而非对陕西镇坪是否有华南虎进行评估。

  国家林业局野生动物保护司却于11月23日答复郝劲松:“无论照片中的老虎是否为活体,都无法准确评估该区域华南虎等野生动物状况”。

  “这简直就是偷换概念,刻意回避照片鉴定嘛。”郝劲松气愤地说。

  转机出现在2008年5月,《政府信息公开条例》从这个月的第一天开始正式实施。郝劲松认为这个条例是“天助我也”,他立即拟了两份政府信息公开申请函,一份给国家林业局,一份给陕西省林业厅。

  国家林业局正面回复了“华南虎照片的二次鉴定已取得突破性进展”的所指。陕西省林业厅也感谢了郝劲松对工作的关注,并称华南虎照事件已经在调查处理阶段,工作结束后就会公布。但是,答复避开了郝劲松提出的有关虎照鉴定的所有问题。

  陕西省林业厅的答复让郝劲松相当不满意。6月23日,他向西安莲湖区法院提起行政诉讼,要求撤销陕西省林业厅该答复并重新答复自己,公开自己申请的相关信息,他还要求陕西省林业厅向自己道歉。

  “感觉他们很不正规,工作时间都在闲聊。”郝劲松来到西安市莲湖区法院后,这里的人们留给他的印象不算太好。 “接待我的法官连制服都不穿,他穿一个蓝色套装。完全没有法院的庄严气氛。”

  傅德志一句话逗乐郝劲松

  6月29日,陕西省政府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布华南虎照为周正龙造假。郝劲松向媒体提出自己对警方调查结果的五点质疑。两天后,当北京的打虎阵营开始庆祝的时候,郝劲松收到西安莲湖区法院不予立案的判决。“我肯定要继续上诉。” 郝劲松说。

  被称为打虎派的灵魂人物的傅德志曾跟郝劲松有过一次面对面。2007年年底的一天,诉讼屡屡被驳回的郝劲松心情郁闷,便打电话约傅德志出来吃饭。习惯在公众面前以强硬形象出现的郝劲松向傅德志大倒苦水,他抱怨说,老傅你看我这状子到哪儿都递不上去该怎么办啊。傅德志很佩服郝劲松的果敢,他说了一句话把郝劲松逗乐了。

  “我说你搞得太大,你代表党中央国务院去告,哪个法院敢受理啊。”傅德志调侃道,他给这位打虎的战友打气,“ 我说你告本身的价值已经足够大了,他受不受理其实已经没那么重要啦。”

  该有人出来给老周当辩护律师

  在6月29号警方公布虎照为假之后,有没有庆祝?

  没有,我当时在外地,没有到庆祝的时候,这个效果我们很不满意,甚至大跌眼镜。

  你觉得算是打虎派的胜利吗?

  不能完全算赢。现在应该说离真相大白还为时尚早,因为老周还没有审判。从开庭到审判到上诉,这个过程中还可能会冒出其他的问题来。

  你是说周正龙可能会在庭上翻供?

  这完全有可能。周正龙也是很犟的一个人。我跟他通过一次电话,在2007年的11月中旬,是凤凰卫视的一次节目连线。当时我在山西,他在陕西。我就劝他投案自首,因为他已经涉嫌诈骗。他就大声说:你凭什么说我是假的啊?他性格里有倔强的成分,从去年到现在,他一直在坚持,一直跟媒体撒谎。

  现在官方公布的说法你是否认同?

  警方说,周正龙对着画拍照,这个说法我是不认可的。因为我手头上就有一张这样的年画,那个画非常软,根本无法站立。你想在外面,没有一个模板,怎么拍啊?警方说折叠,折叠是有痕迹的,老周拍的那个老虎是从模型上,按照老虎的躯壳,从边缘精心裁剪的,而不是平叠的,警方的说法很难让人信服。肯定有硬纸板在后面衬着。才能摆出平面那个效果。

  我认为警方这样说,只是不愿意把周的同伙合谋扯出来,因为老周不会电脑合成,还有老周连照相机都不会——那个照片不是老周拍的。

  为什么这么说?

  周正龙在回答记者问题的时候有个漏洞,他说开闪光灯之后老虎被惊吓了,然后老虎叫了一声他就躲起来,他起来以后老虎就走了。但实际上从胶片来看,闪光灯打完以后,紧接着后面还照了很多张老虎。这些细节,为什么老周不清楚,就是因为他不在现场拍。人家告诉他以后,他思维混乱,没有全记清楚。

  很多对摄影有研究的人也说了,那不是老周照的,是具有一定摄影技术的人。那个相机调焦什么的,闪光灯,周正龙并不会。

  你现在最关心什么问题?

  我最关心老周的待遇问题。他现在在哪儿?把他弄到一个招待所吗?那是违反规定的。超期羁押,不通知家属,这都是违反程序的。

  现在周正龙被很多人同情,认为他只是替罪羊。有没有考虑给老周担任辩护律师?

  我是不方便啦,我是打虎派呀。要帮也是别人帮。应该是会有人出来帮他的,这个时候不出来还等什么?

  国家林业局是不想趟这滩浑水

  网调显示,九成的网民认为有官员可能参与造假,你觉得哪层官员参与的可能性大?

  基层,也就是镇坪县,当然陕西林业厅也有可能。搞一个假老虎,骗出一个自然保护区,大家都有好处。千万级的拨款来了之后,把钱捞自己口袋里,好多项目不都是这样搞的吗?保护区是个无底洞,每年都需要运转的,跟汽车一样。将来他们还会“发现”第二只,第三只,那就是更高的投资喽。

  国家林业局说鉴定虎照不属于它的职能范围,你是什么看法?

  这种说法不成立啊,它总说对陕西林业厅是业务指导关系,可华南虎事情搞这么大,你作为全国最大的野生动物的保护机构,你当然应该对是非进行澄清,这是你的法定职责。你也可以让陕西林业厅鉴定啊。它主要是不想趟这滩浑水。

  在警方宣布虎照为假后,国家林业局的表态措词极为谨慎。你分析是什么原因?

  皇帝的新衣嘛。假装在忙忙碌碌寻找华南虎,好比给皇帝织新衣,其实什么都没有。派那么多人去镇坪考察,花了多少钱?到现在还没有个交待。鉴定一张照片真假才要多少钱?花我们纳税人的钱,去寻找一只莫须有的老虎,而不愿意去鉴定照片。所以国家林业局我们一定要教育它,把这些问题交代清楚。

  他们为什么那么谨慎,是因为跟陕西省的关系很微妙。因为国家林业局也知道照片是假的,所以他们不愿意鉴定。要是真的的话早就鉴定了。国家林业局的领导是从陕西上去的,在那边工作了几十年。

  你觉得压倒造假者的最后一根稻草是什么?

  民意的追问,媒体车轮式的跟踪。我们一直说要打掉它。一只假老虎都打不掉,这会让很多网民伤心的。以后要再有什么事件,他们都不愿意说话了。得保护他们参政议政的积极性。这样在将来的事情上,他们才会不停地说话。

  我讨厌这样的公务员

  很多人都是当作看戏一样在炒,但过了几个月,大家已经有些疲倦。为什么你还在一个劲地追?

  民意就是我的动力。网民参政议政的热情,如何保护他们的热情,保护这种萌芽,这就是我的动力。当他们挺虎派和打虎派互相叫骂的时候,我们就有必要使用法律的武器,给他们一些鼓励。让他们看到法制的力量,他们中的一些人,将来会模仿我们,走这条路。我们展示了一种渠道或者模式。

  你的每一个案子都是穷追不舍,对媒体也一直是高调的态度,“炒作”的质疑声音会不会影响你的声誉?

  这个说法不是一直存在吗?中国为什么出现了很多事情没人管,因为很多人在精神上是下跪的,具有奴性的。当有人站起来质问政府说“我反对”的时候,他就心里不舒服:大家都跪着,你为什么站起来啊?大家都在铁皮屋里睡觉嘛。你喊什么啊,喊也出不去。就会说你炒作,你无聊。我会用我的行为做出解释。当然很多人会理解,甚至会模仿。我相信将来会有更多的人站出来,使用类似的方式。

  你选择华南虎照提起公益诉讼,是否因为此事受关注度比较高?这个事对公众的利益有那么大的影响吗?

  涉及到公众利益的,必须要它背后的利益群体非常大。这是我们法律公益诉讼所选择的目标。比如手机漫游费听证会。4亿手机用户。铁道部春运涨价,涉及到1.5亿坐火车的人,这是我们介入的切入点。

  华南虎当然意义重大。政府撒谎,难道这不严重吗。一个爱撒谎的政府,被人民指出错误了,又不承认,这是非常危险的。

  你觉得什么样的结果才满意?

  老周的同伙被揪出来,老周是个替罪羊,不公平。哪些人共同犯罪,作案的细节。包括政府官员所负的行政责任。实际上这两点都没有交代清楚。

  下一步怎么打算?

  我要向最高人民法院举报这13名官员,追究他们的渎职罪。给国家造成那么大的影响,他还说要“高兴的生活”。你高兴什么啊?你还是公务员,纳税人还要养活你们。朱巨龙那个博客让我很不愉快、没有任何道歉的态度。好像他是一个胜利者。我作为纳税人,很讨厌这样的公务员。

 

 

 

 

编辑:杨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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