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上帐篷流动在城郊山间露营,一批崇尚汉文化和快乐生活的成都人在震后形成了独特的“近走一族”
“5·12”汶川大地震后,成都成为全国乃至全世界人均拥有帐篷数最多的城市。几乎家家都有帐篷的特点,让会“耍”的一些成都人在震后当起了“近走族”,也有称“近走客”,“走客”。离成都二十多公里,下班或周末开车骑车都可很快到达的龙泉山脉和洛带附近的山头成为他们的最爱。前日,记者也以一个新“走客”的身份加入了这个新兴群体,探秘他们的另类生活。

走客们在“长城”上扎营
■注解
他们是露营爱好者,是背包族,是cosplay的一个分支,是汉文化的推崇者,大家习惯叫他们“近走客”或“走客”。他们健康,能扛能走,崇尚简单的快乐,他们坚持拒绝所有赌钱活动,他们在城郊各个山头的帐篷里喝着纯正的乡下米酒,看着线装的古代书籍。按照族规,他们每一次露营都有身份分工,从守夜的盔甲哨兵到中军帐的将军,还有穿薄纱汉服娇美的将军夫人和陪伴的丫鬟,随机抽签选出。他们有严格的道德族规,“同房不同睡,有名无实”是底线。安全保卫也丝毫不含糊,男的都拥有刀剑棍棒之一种,女的则暗藏“防狼喷雾”。将军其实主要是履行义务:组织安排当夜及第二天的吃住行事宜,晚上巡夜一次。

“将军”、“夫人”帐前有“铁甲卫兵”护驾
A拔营周末出发“金龙长城”脚下聚
周五的下午,在单位“不显山不露水”的“老妖”和行事低调的“小虫”出现在成都文殊坊一汉服店。他们刚结束一周工作,专为这个周末的“近走”族们租活动服装来了。武侯祠附近,另一路人马正在准备晚上守夜武士的盔甲,这次是“走客”成员之一的“小乔”帮忙借来“蜀国藤甲兵战服”。下午5时许,“老妖”和“小虫”作为先头部队向他们今晚的目的地,离成都20多公里的龙泉山脉最高之一的一个山头奔去,车的后排堆满了露营装备和闪着金光的刀剑棍棒。
夕阳将落,“小虫”、记者等人已经驾车来到洛带金龙村,村外是“金龙长城”,沿着“长城”徒步而上,不到一个小时,已到了长城最高处的寺庙,只见一尊巨大的卧佛,她的面前是穿山越岭而下的“金龙长城”,身后是薄雾中隐约的成都城,最近的几点灯火是几家洛带农家乐的迎客灯笼。“小虫”等人选定营地抄小路下山之际,几路人马早已在金龙长城脚下炊烟袅袅的乡村小镇聚集等候。
B驻军小镇异客城里来的“刀剑侠”
“几辆车子老板笑,无人不晓游客来。”老妖正吟诵“打油诗”时,会合后的三车人马已经开到了小镇最豪华的客栈面前,店主见这帮游客居然还搬下许多古装衣物和刀剑,忙对老板娘吼道,“接客,贵客!”
终于从一周的工作中逃离出来的“走客”们,落座,喝茶,点菜。大家照例寒暄新旧族员自报家门,大家并不恋吃,十几分钟就已吃得盘空碗空,抹嘴走人。
“你们是演电影啊?哪个剧组的?”好奇的老板娘和几位小镇居民都很热心想跟去观看,吓得“小虫”和“老妖”忙赔笑撒谎道,“不急,明天才演,今晚只上山休息,谢谢捧场!”有了这些娱乐基本靠手(麻将)交通基本靠走(山路)闲而无事的好心老乡们来看热闹,晚上的活动就基本报废。“小虫”和“雨”迅速换装,很快就由高大的现代酷帅变成了金盔金甲的威壮武士,横刀而立,起步开道,后面紧跟的是肩扛令旗吃力握把真剑的“鹦鹉螺”,“胖哥”断后,四男四女一行八人浩浩荡荡向长城进发。
C扎营“烽火台”下先选“将军”后立帐
所幸天色已晚,山路上长城上并无几个行人。白天此起彼伏吆喝着喊生意的人估计也快入梦乡,只留下稀稀拉拉的上锁货柜在路边和城墙上。一阵辛苦攀爬后,他们在离庙宇近一些略矮山头的第三烽火台上停下了。
“快抽签选将军和夫人哦!”偌大的第三烽火台和几十米长的一段长城在他们带来的灯光照耀下浮现在山雾中。因为主管抽签的“酷首”“小白”未到,加上消防老兵“老朝”临时“闪火”没来,男士明显不够。大家商议决定:体力透支严重的“胖哥”享受将军待遇,“老妖”“小虫”和“雨”及自告奋勇报名的“星星”负责夜间站岗,“福福”第二天还有重要工作需要睡个好觉放弃当将军夫人和丫鬟的权利,经简单“PK”剩下的“鹦鹉螺”当了丫鬟,而“小乔”成了将军“独享”的夫人。
角色已定,大家开始按惯例有条不紊的工作。除将军外的三个男丁和自由人“福福”张罗着搭建帐篷。最先搭建是的三室无厅(三间独立小帐篷)的将军帐,再是行营和卫兵帐篷。不多时,五个颜色各异的帐篷一字排开在青松翠柏簇拥的金龙村长城上,一杆武侯祠借来的“令”字旗被山风吹得呼啦啦作响。
D夜宴醉打双扣“将军”“丫鬟”闹长城
行帐升起,一张地席也已在烽火台下铺好,白天上班时还君子淑女的“酷客”们立马现出原形,除了留一个盔甲武士值夜外,其余人等大大咧咧地上一坐,莺歌燕舞的夜生活即将登场。将军“胖哥”打头讲故事,从汉唐的穿衣到今天超女的发型;再是历数蜀国历朝历代的名人,,夫人“小乔”和丫鬟“鹦鹉螺”当年曾经是成都两大博物馆金沙和武侯的专业讲解员,更能讲。“肉食动物”和“小虫”竟然掀起了“动物世界荤段子”热潮,什么雌大象让雄大象跑了60公里才同意“耍朋友”,还有蜈蚣结婚洞房夜数了一晚上脚等等。一帮人笑得东倒西歪,吓得大鸟从树梢惊叫飞走。载歌载舞后,这支队伍进入晚上重头戏双扣。几个土坝碗盛装的米酒,几袋花生米,让大家更加享受“戴帽子”的简单乐趣。凌晨2点,刚才还在墙角讲私密话的“雨”和“星星”悄然到一个行营“混账”去了(他们是‘潜入’的一对)。“胖哥”也携带夫人和丫鬟装模作样地例行巡营一番,最后消失在将军帐。“老妖”和“小虫”轮流全副武装守夜。
E入眠夜半惊魂“武士”剑对店家瓶
凌晨两点过,“砰砰”,封堵帐篷区通道的大伞被敲响。帐篷里的人被惊醒,屏住呼吸,“夫人”和“丫鬟”紧紧靠在“将军”的睡袋两边。守夜的两个盔甲武士一前一后靠了过去,刻有“中华武术”的表演用大刀已然出鞘,空气都凝固了。掀开封堵城洞的大伞,满脸怒气酒气的两个中年男人提着两个啤酒瓶质问,“你们是干啥子的!”当看清面前身高1.82米武士打扮的“小虫”,立即没了底气。原来他们是回家路过的老乡,这一段城楼是他家做生意的,被“借用”挡风带堵路的大伞也是他的。看一帮“走客”们不是坏人,再看看放货物的柜子并无异样,老乡才松了口气。
早上一阵鸟叫声,左“拥”右“抱”的“将军”率先醒来,大家开始收拾家当,闲聊间,大家才知道,昨夜并不平静。一名武士被蒙了眼睛给一位女客站岗“方便”,还有人夜里翻城墙下到果林里,给樱桃树“施肥”。最后将军“胖哥”扛着“令”字大旗打头,一行人背着大包小包,在通过长城上山的路人诧异目光中说笑着下山。记者王长久摄影报道
■记者手记
别论真假快乐就好
反复无常的余震还在撩拨着成都人的心里恐惧,同时也激发了成都人的坚强乐观。“近走客”们丢掉了地震带给自己的现实伤痛,把躲避地震留下的帐篷“废物利用”。周末,入夜,山那边的成都城,车水马龙人声鼎沸;山这边,走客们大碗喝廉价的米酒,打着没有输赢和钱不相关的“双扣”。一身象征意义的汉服盔甲,几句“假文化假诗意”的话,假设的“金戈铁马”“长城好汉”“香艳美女”……种种情怀,都是成都人善意的自我娱乐,且市民且快乐。
苦难记忆能让人寻找新的快乐,“长城一夜梦”即便都是假的,也让人一温山间的野性和梦想后,收拾收拾又回到现实的都市。我想,我们已经找到了最终想要的东西——一份简单的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