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袁柏仁被警方监视居住后,我老家绍兴的相关机构设了个账户,让当地银行违规的信贷员们主动上交“中间费”。短时间内,这个账户的上缴资金已超过百万元。
袁系赫赫有名的浙江纵横集团“大佬”,出事前脖子上套着成串的光环。荣誉太多必成枷锁。在一连串最后走向疯狂的企业家中,袁柏仁只是个次要角色,前不久出事的黄光裕比他更“牛”。
袁早年是中国轻纺城卖布的,1992年绍兴斗门镇新任书记推集体企业改制把一家濒临倒灶的厂子“给”了他。袁脑子活,利用国内刚开展“远期信用证进口设备”试点一举将企业救活,袁也就一举成名。
大约1994年,我曾采访过袁但感觉不好。袁胆大、热衷于“空手套白狼”,缺乏做企业必须脚踏实地的基本定力,回来后我没写一个字。但作为观察企业家得与失的一个样本,我一直断断续续关注着他。今年10月始,老家曾一度“牛哄哄”的大企业排着队出大事,在与当地一位领导通电话时,我表达了对袁本人及“袁氏王国”的担忧。
今年10月8日,胡润再推年度富豪榜,袁以70亿元的身价入围其中,15天后,袁氏王国神话破灭,资金窟窿达30亿元巨。而当地工商银行一位领导告诉我,绍兴所有银行几乎都陷入“袁氏窟窿”中难以自拔,实际损失远不止30亿元。
绍兴纺织行业成批大企业如多米诺骨牌般倾倒,第一责任都被推到全球金融危机头上。金融危机重创绍兴纺织业是个客观存在,却不是根本病灶。病灶存在多年而不断滋长蔓延,由病灶产生的病毒早已浸淫了大半个身驱。金融危机无非引爆了绍兴纺织业大佬们多年玩弄的魔方,邪恶的魔鬼原形毕露,最后变成一地鸡毛。
播下龙种,收获跳蚤,当资本运作的神话破灭时,那巨额的烂账似乎只有众银行跟着倒霉———但真正为此埋单的是全国百姓,是亿万民众社会福利的一回回减损和消耗。
魔鬼是物质态和人文态的,是中国一代甚至两代企业家的整体素质;是资本运作神话与某些官员政绩和所谓发展大手笔的互为需要;是转型社会里法制、法治、伦理、文化、社会责任、监管、问责等制度的系统性残缺,总而言之是市场的失范和无序。而所有的失范和无序,则又应归咎为某些领域改革的不到位、不彻底乃至一次又一次的迟滞。
黄光裕“进去”后,有评论将其与资本原罪相联系。我想说的是,中国民营企业家的资本原罪大多发生于上个世纪的最后十年间。于今,无论是创下家电营销新模式的黄光裕,还是玩“资本空手道”于股掌的袁柏仁,已不会“死”于资本原罪而是“死”于市场的失范和无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