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女性的天空很低,
羽翼是稀薄的,
而身边的累赘又是笨重的!
而且多么的讨厌啊,
女性有着过多的自我牺牲精神。
……不错,我要飞,
但同时觉得……
我会掉下来”
“我一生最大的痛苦和不幸都是因为我是女人……”
这些文字出自于民国三才女之一的萧红笔下。就是这样一位以《生死场》《小城故事》《呼兰河传》等作品惊动当时中国文坛的女子,竟然一生以自己的女儿身而耿耿于怀。
曾经,看到挽着发鬏留着传统的刘海,穿着花格子衬的小女人的照片。脸上没有笑容,安静的眼神似乎在向你诉说着哀婉的心事……而今,这一缕芳魂遗踪只有香港浅水湾的涛声来陪伴……
我为什么要记得这位貌不惊人的女子?或者因她出生在我家乡的呼兰河么?也或者因为她在文学道路上深得鲁迅的器重和照顾;终究于她荡气回肠的几番恋爱鼓舞;又几多与自己的骨肉生离死别的感情纪念?是,又不是。记得89年的春天,我和朋友一起参观了坐落在呼兰河畔的萧红故居。那是一个典型的四合院,青砖碎瓦,苔草依稀。漆黑的铁门仿佛因主人的逝去而隔绝了一度繁华古宅与外界的交流。纵然它已被国家列为保护建筑,但毕竟是一个小镇,人来无几,萧条得令人触景生情。就是这样一位叛逆的女性,当她走出呼兰河的那一刻,就注定开始了漂泊动荡的命运,而这种漂泊和动荡似乎跟随着某种神圣的启示,这种爱情启示对现代女性的婚姻仍有着参考意义。从汪殿甲到萧军再到端木蕻良,最终,每个男人带给她的都是累累伤痕。难怪她有如上小诗那近于呐喊的感慨!
就是这样一位才华洋溢的女人,命运让她一次次失去自己的孩子,失去自己的爱情,而刚烈的个性却挣扎着给读者以鼓舞,那些倔强的文字就象春寒乍暖的呼兰河水,冷袭而涤荡着读者的心扉……最令我感动的是《小城故事》里,作者写翠姨的新坟;写三月里小城的景色;写赶制春装的少女……那些灵犀的文字,完全可以让你读得泪流满面,从心底里折服其碧玉般的女人资质。
实在说,萧红的字看上去并没有什么抒情的色彩。譬如她关于岁月人生的一段感慨:“春夏秋冬,一年四季来回循环地走,那是自古也就这样的了。风霜雨雪,受得住的就过去了,受不住的,就寻找自然的结果。那自然的结果不太好,把一个人默默地一声不响地就拉着离开了这人间的世界。至于那还没被拉去的,就风霜雨雪,仍旧在人间被吹打着。”我不知道读者的你有什么样的感叹,于我,怕也在这不声响的世界里,知道了共鸣的东西。不是么。这些看上去我们每个人都可以写出来的文字,它是多么的实在阿!实在得让你心疼!
如果你若我样是位定居北国的女子,那就跟我一起读读《小城故事》和《呼兰河传》罢。因为你没有不了解她的理由!假如你又能若我样,可以有机会走一走繁华的香港,那也跟我一样,到浅水湾寻找下这位只三十几岁就逝去的女子,并从心里感受下她动荡的流离生活;哪怕体恤下她那鲜为人知的女性呐喊,纪念下这个对人间万象无比眷恋的女人也好啊。
我梦想着走进浅水湾。这个多年前的愿望,也许就安排在即将冰化河开的零九年二月来实现。家乡今年的大雪很浓,我在想,当小城即将迎来那如旧的春风时,那个曾经安息在香港浅水湾的芳魂——悲凉萧红,你,是否还在怀念家乡那流淌不息的呼兰河呢……
是呵,如今你是有了一个很好的“栖居”。可是,我却不忍丢掉你唯一的抒情:
满天星光,满屋月亮,人生何如,为什么这么悲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