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年前,F1在质疑的眼光下首次进入中国。国际上怀疑中国是否有能力办好F1,国内则怀疑这项耗资巨大的运动,是否只给中国带来一阵短暂的热闹。
在F1进入中国一周年之际,新华社记者对这项运动带来的效应进行了深入采访。
一项运动与七个行业
“F1只是一个驱动器,带动的是赛车文化、贸易和旅游等相关产业的发展。” “F1中国推广人”、上海赛车场经营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郁知非说。
早在F1进入中国前,就有一些数字来证明F1的驱动作用与“聚金效应”,比如,最先开展F1赛车的英国银石赛道,每年的综合收益3000万英镑。2004年F1马来西亚站比赛期间,餐饮、宾馆、交通、娱乐、服务等行业总外汇收入将近1.75亿美元;而F1澳大利亚站的收入更是超过2亿美元。
对赛车文化还很薄弱的中国来说,在别的地方能够收获真金实银的F1,在中国会不会只是“纸上富贵”?
2004年F1中国大奖赛后,国际著名的AC尼尔森公司就F1对经济的带动和辐射作用,进行了一次专项调查,调查限定在与F1赛事紧密相关的七个行业,即酒店业、旅游业、餐饮/零售业、运输业(出租车与航空)、展览/会议业、广告业和房地产业。
调查结果显示:F1中国站对上海的经济增长和社会效益起了巨大的积极推动作用,除房地产外六个行业在F1期间业务量增额的当期效益为15.3-17.3亿元,而房地产的长期效应可达7.8-15.5亿元。2003年前三季度上海的GDP统计数字为人民币4410亿元,以2004年与2003年同期相比的14.2%的增幅计算,F1相关行业收益在当期效应的保守估计就占2004年增额的2.2-2.8%。 上海的高档酒店成为最大的受益者,F1当月星级酒店业务量增额估计约为人民币2.8亿元,上海金茂君悦酒店2004年9月份1700万元的营业收入刷新了APEC会议在上海举办时的历史最高单月收入……
AC尼尔森的调查还显示:中国石化通过对首次F1中国站冠名权和电视转播冠名权的赞助,也成为大赢家:随着F1中国大奖赛的成功举办,中国石化在世界上的知名度迅速飙升,订单数量比2003年大幅增加……尤其是中国石化通过竞标,为“上”字型赛道提供沥青,打破了国外公司在F1赛道沥青供应商的垄断地位,此举协助“东海牌”沥青进入其他国家F1赛道的修建,是中国石化产品在质量、技术与品牌上的胜利。中石化还抓住上海F1契机将长城润滑油塑造成全球知名品牌,并借机打入国际市场。
一项运动与一个城市
“F1来了之后,嘉定的旅游一下就火起来了。”上海嘉定区区长金建忠说。上海国际赛车场所在的嘉定,是著名江南古镇,但是赛车场动工兴建之前,这里的旅游并不红火,一年一度的嘉定“江南名城”文化旅游节,很大程度上不过是区内居民的自娱自乐。
在2004年F1首次登陆中国前后一周时间里,嘉定城内一房难求,连毗邻的江苏省太仓市的宾馆都为之爆满。目前,第三产业占嘉定GDP31%,金建忠说,到2010年,这一比例争取达到38%。
金建忠本人就是引进F1的主要策划者之一,他说,F1给嘉定带来了巨大影响,具体而言,体现在“产业集聚、城市建设、汽车文化”三个方面。金建忠认为,产业集聚是最直接的,但F1在推动嘉定城市化进程以及汽车文化挖掘方面,比产业聚集更重要。 (2005年)
“F1对整个嘉定城市的发展,起了极大的推动作用。嘉定新城的中心商务区,就放在上海国际赛车场周边,以后旁边再建一些功能性项目。现在嘉定城市建设的思路就是对老城区进行严格控制,减少建筑量,在上海国际赛车场周边建设新城区,让现代与历史交相辉映。”
“F1对嘉定人的影响也很大,去年嘉定就掀起了学外语热。可以说,嘉定孩子对F1知识的了解、对汽车文化的理想,要比市中心区孩子领先一步……这种影响,在今后若干年内会不断反映出来。”
嘉定历史上以出状元、才子著称,传统文化底蕴深厚。金建忠说,F1来了之后,也带来了现代的汽车文化,现代文化如何与传统文化结合,正是大家在研究的一个新课题。
“F1不仅仅是作为一个体育项目,而是作为上海国际汽车城的一个功能性骨干项目才被选择引进来的。”上海市政府国际汽车城建设领导小组办公室副主任朱宁宁说。
上海国际汽车城规划占地68平方公里,集汽车贸易、汽车科教博览、汽车研发制造、汽车物流、汽车文化旅游、汽车服务六大功能于一体,总投入达到500亿元,将建成中国乃至亚太地区的汽车制造业基地和汽车贸易的核心市场。
“原来规划的汽车城有制造、贸易、博览功能,不够丰满,F1集中反映了汽车文化功能,进来后,汽车城就丰满了。”朱宁宁说。上海引进F1,曾有过将其放在浦东、南汇一带的计划,但最终还是落户嘉定,因为这里有汽车城。
朱宁宁认为,F1与汽车城是一个互动的关系:因为汽车城功能建设需要,所以引进了F1;F1进来后,又因为其巨大的影响力,“反哺”了汽车城,“我们到欧洲谈合作,一讲到汽车城,很自然就把话题转到F1上面来了……正是因为有F1,一些投资者把项目放到了汽车城。”
记者采访时,为期一个月的“上海汽车文化节”即将开始,朱宁宁表示,2005年F1中国大奖赛将在“上海汽车文化节”期间举办,这样做是为了放大F1效应。
“F1的效应分散在整个社会,而不是一个公司;投资F1,也不是靠一个公司举办比赛的经营来收回的,公司经营主要是平衡申办费,这就像建图书馆,不是靠借书费就能收回建馆的投入。”朱宁宁说。
这正是F1被选择引进的真正目的吧--就像选择建设图书馆一样,不求一己短期的回报,而注重大家从中获取的绵长的智慧与力量。
在F1进入中国一周年之际,平心静气地分析F1的种种效应尤其是给中国体育带来的效应时,我们会发现,无论是理念还是实践,F1都证明了这么一点:在中国,体育将不仅仅只是一张名片,而是一项同样能够创造巨大经济效益的产业。
在中国体育产业即将因为北京奥运会而迎来历史性跨越的前夕,F1中国大奖赛,可谓恰逢其时。
昂贵的学费与优秀的老师
AC尼尔森的统计显示:2004年F1中国大奖赛共吸引现场观众26万人次,其中9月26日现场观众15万人,这是中国有史以来现场观众人数最多的单场比赛。门票收入3亿元,也是中国有史以来票房收入最高的体育比赛。
这两个纪录,足以让举办者自豪了:就在两年前,很多中国人连“F1”与“F4”都分不清楚。
“除了门票销售外,F1中国大奖赛期间赞助商赞助、电视转播、赛场广告等情况都不错,可以说,F1第一次进入中国,市场运作方面总体良好。” “F1中国推广人”、上海赛车场经营发展有限公司总经理郁知非说,“当然,收回投资是一个长期的过程。在这个过程中,我们要付出很多努力。我想,这种努力,会给中国体育产业留下点东西。”
F1是世界上被包装得最好、营销得最好的一项体育产品,有一整套完备而深奥的商业规则。对于F1承办方来说,经营难度相当大,要交巨额的承办费用,但核心利润都被一级方程式管理公司拿走了,甚至场内卖爆米花的钱都不是自己的。如果不了解F1的商业运作方式、找出自己的赢利空间,那真的就是掏钱陪人家玩了--简而言之,专业化是唯一道路。
郁知非和他的同事们通过与F1“独裁者”伯尼·埃克莱斯顿不断博弈、争取自己利益,一步步走向了专业化。他们有望成为中国为数不多的具有全球视野的体育产业职业经营人才。
F1给中国人上了一课:如何把一项体育赛事真正作为一项产业来经营。
学费虽然昂贵,但老师很称职,能够学到真本事。磨砺与收获,都是弥足珍贵的。
借别人品牌树自己品牌
从不断沦丧的中超,看跨国公司争相赞助的F1,越看越明白“品牌”两个字的分量。
9月18日,国际汽联主席莫斯利在上海回答是否担心一些车队抛开F1“另立山头”的问题时,就骄傲地回答:“F1是一个品牌,赢得F1的冠军,是车手莫大的荣誉。”
对上海而言,F1绝不仅仅只意味着三天比赛。上海国际赛车场正在F1效应下打造自己的“汽车迪斯尼文化”。
“我们绝不只做F1赛场出租者,我们要在F1的平台上,打造自己的品牌。” 郁知非说。
当年经营足球时,郁知非率先把企业品牌和文化管理理念引入申花足球俱乐部,成功地树立了申花品牌,并为中国足球职业化俱乐部发展注入了品牌和文化的发展元素。转入F1后,郁知非又计划把“上”赛场打造成国际著名的体育品牌。
如今,上海国际赛车场在国际上的知名度已经树立起来,郁知非利用自己首创的“资源置换”方式,无偿获得了F1乔丹车队价值1000万美元的广告位置,将上海国际赛车场和中央电视台的标志放置于乔丹F1赛车的显著位置,第一个实现了中国本土品牌正式进入F1、利用F1宣传与推广的梦想。
“如果我们仅仅把自己定位于‘F1赛场出租者’,赛场有362天都得闲置。”郁知非说,他正在推出中国赛车的品牌赛事--全国场地汽车锦标赛。他雄心勃勃地设想:全国锦标赛成功后,以后也可以输出去。
中国体育产业需要“吃螃蟹”的人
在发达国家,体育产业已成为国民经济的支柱产业。资料显示,美国早在1998年体育产业产值就高达630亿美元,超过了石油化学工业、汽车工业等重要工业部门的产值,成为美国第22位的支柱性产业。意大利以“足球工业”为主体的体育产业,上个世纪80年代末已跻身于国民经济十大支柱性产业;而瑞士体育产业是该国第13位支柱性产业;英国体育产业产值达70亿英镑,超过汽车制造业、烟草业的产值……
在中国,体育产业远未形成气候,2003年,中国体育产业占GDP比重不到0.3%。
“体育产业”四个字在中国已提了很多年,但是体育产业的发展在中国还处于较低水平。体育界、经济界对此既缺乏先进理念,又缺乏专业人才。举办大型国际赛事,其目标也多停留在打造“城市名片”阶段,没有意识到体育除了“名片”功能之外更重要的“产业”功能。
郁知非算得上中国最早把体育当作一项产业来做的先行者之一,当年他成功操作了中国第一次中外职业化足球俱乐部英国曼彻斯特联队和申花队的比赛,从中获利2000万元,此事作为体育产业运作的成功案例,至今尚让人们津津乐道。
跟足球相比,F1的运作难度不知要高多少。
“不管是足球还是F1,我都愿成为中国体育产业‘吃螃蟹’的人。”郁知非说。
随着2008年北京奥运会的一步步临近,中国体育产业正处在实现历史性飞跃的关键时刻,“吃螃蟹”者,越多越好。